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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栖枝》 220-230(第13/16页)
“主子,该喝药了。”
芍药的声音一直是淡淡的。
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丧命的人一定要是淡淡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去,所以对这世上除主子以为的一切事物都不上心。
白栖枝甚至有些艳羡了。
她回头,就看着沈忘尘又一副病恹恹脆弱无力的模样,在跟小孩子赖药一样慢吞吞用瓷勺搅着汤药。
这东西必须要趁热喝,凉了,药效就差。
他这样,就是想让芍药多热几次,这样他一次少喝一点一次少喝一点,不一定那次就能把剩下的药赖过去。
白栖枝一眼就能看穿他的那些小心思。
视线相撞的刹那,沈忘尘当即就有种被揪住错处的小孩子一样,莫名地,有些心虚。
他想说这事儿是“人之常情”,可白栖枝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离开了。
沈忘尘:突然有种被小孩子瞧不起的羞愧感是怎么回事啊……
算了,她开心就好。
第229章 忧忧
这个年过的似乎索然无味。
小福蝶要在香玉坊里跟她的那些老乡们过年, 府内那些需要看望亲人的下人们白栖枝也给批了假,独留些家生子和那些不需要回家看望的下人们还在府里。
白栖枝也给他们批了假,让他们过个舒心的好年。
春花难得休沐, 可就算白栖枝给他批了假,她也不肯离开府内半步,就要待在白栖枝身边。
白栖枝倒是没说什么。
她好累,躺在床上骨头都跟散了架一样,就算听着外面一声响过一声的炮仗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还是春花给她送来梳洗用的热水, 她才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把自己从床上捞起,昏着一双眼睛挪动铜桶盆, 用浸了温水的帕子擦脸。
“……”
温热的水敷到面上儿反倒让人更想睡觉, 但这温暖在寒冬里转瞬即逝,不过片刻,白栖枝就感觉脸上凉凉的,像被人迎头泼了一脸水。
活了。
再活一会儿。
白栖枝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开口,想问点什么,却被外面一阵欢声笑语打断:“外面在玩什么?”
春花光听声音就知道白栖枝悒悒不乐, 以为她将要离开淮安有些舍不得。
一想到这茬儿, 春花也有些说不上的难过:“回小姐,是府里的那些小丫鬟们在院子里打雪仗呢。”说完,她抿了抿嘴,又试探性地问道,“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白栖枝已经很少见春花这样小心翼翼了。
今儿是除夕, 她应该开心一点的。
可一想到自己要离开这里,这辈子都不回来,她就害怕再跟这府里的人再产生任何牵扯。
感情这东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来的时候很容易, 离开后也很容易,唯独将要离开时不容易。
牵着扯着,怎么也转不断。
白栖枝将视线一点点放在春花脸上,定住,不动了。
春花摸了摸脸,有些惘然:“小姐,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白栖枝记得她以前是很喜欢在沈忘尘身边服侍的。
她是林府的人,卖身契也攥在林听澜手里。如今林听澜离开,她讨要不得她,不然日后的牵扯更理不清。
她想,她应该把人、东西,都还到该还的人手里,这样此去一路,她才能抱着必死的决心为家中赴命。
不然,她也舍不得去死。
放不下啊……
春花,香玉坊,青云阁,小福蝶,怀真阿姊,李大人,还有那个人和那个水鬼。
都放不下啊……
春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白栖枝眼下就在她身边,可她的心脏却已因为预感到一种即将要被抛下的悲伤而骤然隐痛。
“小姐……”春花不相信白栖枝会抛下她的。
虽然两人的初见不算多么愉快,但这么多年,她都陪在她身边不是吗?她们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们一次一次地解决了那么多的事,她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她怎么能抛下她不要她了呢?
不可能的呀……
春花也知道今儿个是除夕,她想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可白栖枝的一句话,就让她的嘴角急转直下。
白栖枝说:“春花姐,你想不想回到沈忘尘或者是林听澜的身边?”
春花感觉自己这个春节再也不会笑了。
好在这沉闷的的气息没保持多久,正当白栖枝想要解释的时候,外头传来叩门声。
是沈忘尘叫她去吃饭的。
见状,春花也只好乖乖闭嘴,等着白栖枝梳洗好后陪同去饭厅用早膳。
她想,她是下人,小姐就算再平易近人也是主子,下人哪里有资格置喙主子的事儿呢?
还是让沈公子来劝吧。
沈公子有的是办法,只要不让她离开小姐,沈公子叫她做什么都成啊,不然……
此时此刻,春花终于知道什么叫某些事上“一眼能看得到头”和“一眼看不到头”其实是一个意思了。
怪不得说小姐聪明呢!说出来的一句话都得叫她们琢磨许久才能品出来味道!
这样的冰雪聪明的人儿,被困在府闱里实在是太屈才。春花想,小姐就该像是枝头的凤凰,飞得越高越远才好!甚至说句大逆不道的,这样的人物,十个大爷也未必能配得上她。
不过这事儿春花也敢在心里说说,等到她想完了,那边儿白栖枝也就梳洗好了。
春花将架子上的红斗篷拿下来,十分适宜地披到白栖枝身上,开门,又撑了伞,嘱咐道:“小姐,路滑,小心些。”
白栖枝感觉自己魂儿都在天上飘。
自打她和温若寒定下契子后,她整个人就像被抽筋扒骨了一般,一天天总想躺在床上不得动弹。
沈忘尘以为她是得了风寒,几次隔着门问能不能进来,但都被白栖枝一口回绝。甚至有那么一两次,他就算问了屋里也没有人来应,吓得他赶紧让芍药破门看看白栖枝是否出了什么事。
芍药一脚就把门踢开了。
倒不是用了多大的力气,而是门根本没锁。
等两人匆匆赶进去的时候,白栖枝跟个女鬼一样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见到两人也不慌,只是打个哈欠揉揉眼,看向天光,声音虚得跟在半空中飘一样: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和人接触过的人都知道,这世上有两件可怕的事:一个是向来脾气好爱笑的朋友突然生气挂脸,另一个则是身上一直都有使不完的牛劲儿的朋友突然有一天很冷静地问你“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前者说明是真把朋友惹生气了,但后者,十有八九是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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