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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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荆良平一直在看,那美人手脚颤颤,行至踏前时差点一个踉跄,将茶水泼洒溢出。

    荆良平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眼中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动作被白栖枝捕捉。

    白栖枝忽地想起有关于他的那些传闻, 忍不住为面前姑娘捏了一把汗。

    “小心。”她出手去扶,却忘了男女大防, 直到那姑娘红着脸羞赧地看她, 她才赶紧松手,“抱歉。”

    一旁人见状哄笑道:“小白老板,哪有恩客跟妓女道歉的道理?”他们仗着喝了点酒,越发地言行无状,“她们生下来就是贱命一条,活该到这窑子里做皮肉生意。如今你当好人扶了她一把, 她心里不定怎么计算着要睡了你呢——她们这些贱皮子就是这样, 非得有人把她们当畜牲睡够了才能安生,如今你对她这么好,让她以后接客心里总记挂着你,你却又不能为她赎身,这叫她还如何能活?”

    那孩子像是刚被卖进青楼的, 年纪小,声音也细弱,跟个鸡雏似的,受了委屈也只会瑟瑟发抖, 一双眼泪盈盈地看向白栖枝,嗫喏道:“不,不是的,我没有……小白老板我没有……”

    “无事。”白栖枝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将她手中的茶盏接过,轻声安抚道,“出去吧。”

    那姑娘走了,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她,眼中恋恋不舍。

    一旁的人见了,立马拍着大腿哄笑道:“小白老板,你啊,还真会讨姑娘欢心!怪不得那宋家小姐见着你就迷的走不动道,非要天天往你身上贴不……”

    静。

    满座无一人出声,整个房间竟在一霎那间静得可闻针落。

    面对众人如炬般的视线,那人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禁语,立马吓得酒醒了一半,慌慌张张地看向荆良平,连忙道:“荆、荆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他想要解释,但荆良平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无妨。”荆良平依旧薄唇浅扬,“早在长平之时,我便听闻宋小姐在淮安与白兄一同参与赈灾事宜。白兄为人赤诚,宋小姐仁心仁德,两人协力施粥济困,救下灾民无数,令荆某着实佩服。况且,此来淮安,荆某是真心前来求娶宋二小姐。既然白兄与宋小姐既有同袍之谊,那荆某便更当敬重,又岂会因为这一两句浮云闲话而与二位隔阂?”

    他语气柔和,却意有所指,叫在座一干人等皆瑟瑟发抖。

    忽地,一道清亮嗓音划破这一抹如死气般的寂静——

    “不知荆兄打算于何时何地求娶宋二小姐?”

    众人皆是一惊。

    只因问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宋怀真纠缠良久的“白胜宁”。

    要知道,这街头巷尾里可传的凶悍,说这宋家二小姐虽钟意这小白老板,可后者却并不领情,常常冷脸以待。

    初次听闻,众人还觉得是些风言风语,毕竟这白栖枝虽昔日为翰林千金,如今却只是一介商贾。

    而白胜宁则是商贾的堂弟。

    倘若他能攀上宋怀真这根高枝儿,哪怕是入赘,身份也要比如今高贵上许多。况且那宋二小姐虽性格胜似男儿,但姿色方面着实让人没得挑,算得上是淮安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有这么个身份高贵的美人儿投怀送抱,温香软玉地腻着,试问天下还有哪个男儿能不沦陷其中?

    可今日一见,他们便知道,“白胜宁”就是这么个异类。

    对于宋二小姐,他半点怜香惜玉没有不说,如今看来,倒像是急着要把人往外送,生怕自己跟她有任何牵扯似的。

    没想到这小白老板看似精明,实则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傻蛋!

    席间,有人不禁为白栖枝感到惋惜。

    可惋惜又如何?

    白栖枝像是笃定了要将人往外送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荆良平,像是非要得他一个准信儿才成。

    荆良平依旧淡定自若:“不瞒白兄,在下打算于下月初,十一月一日于宋府求娶宋小姐,倒时,在下定送请帖至林府,叫白兄与林夫人一起来喝一杯喜酒。”

    按理说,成亲之事应在新郎府中,除非就亲、入赘,否则不会在新娘府上成婚。

    之所以将成亲地点设在宋府,是因为宋鸿辉身为节度使非奉朝旨不得擅离本镇,违者以擅去官守论。

    且,枢密使府邸紧邻皇城,仪卫、使相往来频繁,若在此举行婚礼,卤簿、鼓乐、宾客车马极易与朝廷礼仪冲突,甚至遭御史弹劾“僭越”。而节度使府多在外州或京师私第,空间阔大,可从容张设仪仗、宴飨诸军将校,既免招忌,又便于节度使借婚礼犒赏麾下。

    一举两全!

    白栖枝到底曾是官家子女,此等小事她一想便透,倒也不用为之费心费神。

    得到了想要知道的消息,白栖枝暗自松了口气。

    听闻荆良平要请自己喝喜酒,他向来严肃紧绷的稚嫩面孔方微微松动,拱手作揖道:“那胜宁便代堂姐谢过荆兄了。”

    “哪里哪里?白兄客气了。”

    方才还紧绷若弦的气氛就这样渐渐松懈下来,众人照旧欢歌宴饮,只是气氛不再如出来般融洽。

    白栖枝本就不胜酒力,兼之药效渐弱,便越发腹痛难忍,只好先行请辞。

    在座都是官家子弟,夹他一个商贾,有些话未免不好说,更何况在他面前,众人总怕失了面子,就更有些话无法言说了。

    所幸今日这场宴会意不在他,面对他一番说辞,众人也未细究,只拿她调笑打趣一番,便也就放行了。

    白栖枝实在是痛的厉害。

    先前那郎中对她说此药或有反噬,因人而异。在她身上便是药效失效后会有双倍坠痛藏于腹中,令她头晕恶心,乏力呕吐。

    她这样造害自己的身体,沈忘尘自然是第一个不同意。

    到底是自己亲眼看着长成的孩子,就算过往他再疯魔,如今也应该彻底清醒了。

    沈忘尘一般不会亲去她厢房,可听下人说,白栖枝已经痛到在地上打滚,还是放不下心,叫人煮了姜枣茶亲自送来探望。

    但近院后文,他才发现他的所有设想都是假的。

    白栖枝不会痛到在地上打滚,因为她已经痛得没力气打滚了。

    房内传来一阵阵的干呕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喝药喝到一半止不住恶心的声音。

    白栖枝也确实觉得这药味道很恶心。

    说不上有多苦,但那个味道,那个汤色,实在是叫人尝上一口就叫人恨不得将胃里东西尽数吐出来。

    白栖枝也是干呕烦了,看着面前的黄汤苦药,不管三七二十一,闭眼捏着鼻子就往肚子里管。

    兵贵神速。

    只要她喝的够快,那味道就追不上她。

    突然——

    “叩叩叩。”

    三声清浅的敲门声乱了白栖枝道心,只听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枝枝,我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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