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蛊: 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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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羞辱?有没有被人当成小乞儿赶出门?有没有受到数不清的冷眼?

    明明在药庄被关了十二年,这期间从未接触过外界,第一次面对这个巨大的陌生世界时会不会感到无措?

    她那日有穿鞋吗?那样漫长的一条路,她究竟走了多久?

    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他从未探究过那一日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迟来的心疼如潮水将他淹没,每回忆一分,痛意便更深一分,心如刀绞。

    他连她的名字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幼时不懂父亲为何总是跟在母亲身后,如今懂是懂了,却可能再没那个机会。

    他自嘲地笑笑,俯首亲吻她的额头,学着她上次那样,恋恋不舍地一点点吻过她的眉眼、鼻尖、嘴唇和耳垂。

    许久之后,房门拉开,饲蛊人脚步轻松地走了出来。

    他带上门,转身看向阴寒着一张脸的楚作安,难得认真地喊了他一声:“哥。”

    楚作安瞬间绷不住,眼泪哗哗流下来,这一刻真想拿扇子扇死这个叛逆弟弟。

    平时没大没小地喊楚作安,这种要命的时候知道装可怜喊哥了。

    饲蛊人道:“又不是一定会死,怕什么?我有一半的把握。”

    “你放屁!真有一半的把握,你怎么会喊我哥?”

    “你若是不喜欢听,我也可以继续喊楚作安。”饲蛊人道,“行了楚作安,学学你姐,听说这事后连个表情都没变。”

    “她那是没反应过来!”楚作安怒道,“你不知道她昨天翻了一晚上的蛊书,非说曾在我爹的书里看见过人蛊的事!”

    楚作安父亲曾帮饲蛊人父亲封过蛊,在这方面有些研究。

    把人和蛊炼成一体这种事极其骇人听闻,在南境属于禁术,绝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说过。

    偏偏饲蛊人是个天才,幼时随爹娘去南境玩儿时翻过祭司大人的几本破烂书,竟真叫他瞧见过有关人蛊的记录,只是内容比较少,前人没有太多经验可供参考。

    饲蛊人仔细回忆过,那些记录下来的历史经验里都有一个共同点。

    “被炼成蛊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属于自愿。”他冷静道,“我是例外。”

    他不仅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

    “就因为这个你才说有一半的把握?”楚作安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更愤怒了,“以前从没人做到过,你凭什么以为只要自愿就能成功?!”

    饲蛊人语调平和:“可能因为扶尸蛊是救命的蛊,而不是杀人的蛊。”

    楚作安微怔,滔天的怒意竟有歇火的迹象。

    他说得对,扶尸蛊是救命的药蛊,哪怕他中途真出什么事,扶尸蛊也能够保住他的命。

    可扶尸蛊还有一个特性,它对死人也有用。

    “扶尸蛊能够让尸体十数年不腐,即便我当真醒不过来,尸体也能够完整地保存下来,届时我的身体会变成扶尸蛊,血肉都可以用来治病。”

    饲蛊人将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叮嘱楚作安道:“你们日后若想用也可以。”

    楚作安暴怒,恨不能跳起来揍他:“用什么用!让我吃你的血肉不如先让我去死!”

    谁敢觊觎他弟弟的血肉,那也得死。

    “不用就不用,何必如此动怒。”饲蛊人避开他的扇子攻击,“我若能活下来,你们想用也没机会。”

    “你最好能活下来。”楚作安眼睛红红。

    “我尽量。”

    饲蛊人推开隔壁的一间房门,楚作安看见他关门的刹那,满屋蝴蝶如沸腾的水一般将他淹没,只露出一只漆黑的右眼。

    金色蝴蝶在他眼前徘徊,似是在问一定要这样做吗?

    一定要这样。

    金色蝴蝶定在空中,翅膀焦虑不安地掀动,在某个瞬间突然拢起翅膀,飞蛾扑火般冲进那只黑色的眼瞳中。

    血水顺着眼睑流下,被脸上吸附的蝴蝶们悉数吞噬,长满全身的蝴蝶翕动着绚丽多彩的翅膀,连绵起伏,仿佛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蝴蝶。

    扶尸蛊的另一个作用是不药自愈,即便这些蝴蝶蛊将他一遍遍吞噬,扶尸蛊依然能够让他源源不断地生出新的血肉,只是需要时间。

    没人能帮他炼成蛊,他只能在清醒的状态下一遍遍摸索着该如何做,错了就再来,直到这群蝴蝶蛊再也无法吞噬他的血肉。

    用蝴蝶蛊杀人的法子,最终还是落到了自己身上。

    正如他曾将秋满当成一只蛊,如今便要将自己也炼成蛊。

    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

    秋满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颤栗惊醒。

    屋中一片漆黑,被子明明有安稳地盖在身上,手脚却如坠冰窟,关节处僵硬得无法自如行动,后颈更是寒意阵阵。

    她缓了很久,下意识伸手摸向身边的人,想要从他身上汲取温暖,却摸了个空。

    秋满顿了顿,猛地坐起身,她无法在黑暗中正常视物,只能靠双手在床上摸索。

    “蝴蝶?”

    没人回应她。

    她又喊:“蝴蝶?谢涣?”

    仍旧无人回应。

    诡异的寂静变成一把无形的锤子,重重落下。

    秋满骤然觉着胸口发空,像被人凭空打了一拳,又疼又酸,她莫名有点慌,从床头摸到床尾。

    没有人,他不在。

    怎么会不在?以前不论她夜间何时醒来,他都会在。

    心脏越跳越剧烈,仿佛下一瞬便要跳出来,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空荡荡的床突然变成一张恐怖狰狞的嘴,要将人整个生吞下去。

    她在床上呆坐片刻,忽然起身往床下走,却一脚踩空摔到地上,膝弯和臂肘传来强烈的刺痛。

    别院的地板由阴泥制成,冷得骇人,冰冷的触感顺着撑在地上的指尖迅速蔓延至心脏,秋满浑身发抖,隐约中似乎听见蝴蝶哀嚎的声音。

    她感到莫名的恐惧,上一次如此还是被取蛊那晚。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她从地上爬起来,没有穿鞋,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这个房间太过陌生,她走了很久也没摸到大门。

    碍事的桌椅板凳怎么这么多,这又是什么?花瓶?盆栽?屏风?

    天上的乌云终于离开,一弯残月静静地挂在夜幕之上。

    秋满借着极为浅淡的月光终于找到门在哪里,三步并两步迈过去,与正要推门的楚作安撞了个正着。

    她愣了下,随即恐慌更深地漫上来。

    楚作安不会无缘无故大半夜出现在这里,除非谢涣他出事了-

    “你是说,他的怪病提前发作了?”

    院子里,听完楚作安解释的秋满缓缓重复他说过的话。

    楚作安将早饭推到她面前,面不改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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