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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表哥他心有猛虎》 180-190(第10/15页)
猛地一沉:“承麟儿怎么了?快说!”
“皇子、皇子午后突发高热,浑身抽搐,御医们施了针、灌了药……可方才,”云岫泣不成声,伏地叩首,“皇子薨了!”
“薨了?!”今上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身子晃了两晃,“胡说!早上朕去看他,他还揪着朕的胡子笑!怎会……怎会薨了?!”
他立马发足狂奔,直向朱才人所居的兰林殿冲去。
兰林殿内,朱才人早已哭得脱了形,瘫软在榻边地上,几个宫女死死搀着她,亦是泪流满面。
曹玉书不停擦着眼泪,这孩子虽非她亲生,却是官家如今唯一的骨血,是她亲眼看着从襁褓中一点点长大,会软软糯糯地唤她“娘娘”的承麟儿啊!
前头两位皇子夭折的阴影尚未散去,如今承继宗庙的全部指望,也……也没了。
“承麟儿呢!”今上冲进殿内,一眼便看到了榻上毫无声息的小小身影,立马扑到榻边,颤抖着手,掀开那覆面的白布。
“我的儿,朕的麟儿!你睁开眼看看爹爹啊,早上还好好的,怎就…说没就没了…”他语无伦次,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孩子冰冷的小脸上,又滑落。
他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孩子冰冷的额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哭着。
前尘往事瞬间涌上心头。长子未满三岁而殇,次子更是襁褓之中便夭亡。每一次,都像是从他心头活生生剜去一块肉。
承麟儿的降生,如同阴霾里透出的一线天光,是他年近不惑之时,上天赐予他慰藉心灵的唯一珍宝。
他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慈爱、所有未能在前两个儿子身上倾注的父情,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儿。
看着他蹒跚学步,听着他牙牙学语,感受他小手揪住自己胡须的微痛,便是他勤政之余最大的慰藉。
可如今,这最后唯一的希望,也熄灭了。
“天乎!天乎!”今上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双目赤红,望向殿顶,声音凄厉悲怆,“朕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你为何让朕三度摘心!为何……为何连一个承麟儿都不肯留给朕?为何要绝朕之后?留朕一人,守着万里江山,有何意趣!有何意趣啊!”
他抱着孩子冰冷的小身体,哭得肝肠寸断,涕泗横流,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痛失爱子,而绝望无助的父亲。
殿内众人,无论皇后、才人、宫女、内侍,无不随着悲声垂泪呜咽。
曹玉书一步步走到今上身边,缓缓跪了下来,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剧烈颤抖的手臂上。
“官家,官家节哀。承麟儿福薄,不能长侍君父左右,官家万请保重龙体,大宋离不开官家啊!”
安亭蕴正在书房拆阅河北急递,刚批下几行,墨砚在外间急道:“二爷,不好了,宫里……宫里有大变故!”
安亭蕴赶忙道:“进来说。”
墨砚闪身入内,反手掩紧房门,低声说:“三皇子薨了。”
“什么?!”安亭蕴霍然起身,“怎会如此?”
“说是午后突发高热惊厥,已经回天乏术。”
安亭蕴重重跌坐回椅中,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半晌,他才哑声道:“知道了。宫门落钥前,必有旨意传出,让各处留心,不得妄议,更不许传谣。”
“是!”墨砚躬身退下。
安亭蕴独坐良久,胸中翻江倒海,忧思如潮。新政推行,本就阻力重重,如今三皇子夭折,国本动摇,官家心神剧创,这朝局恐怕又要掀起滔天巨浪。
他心烦意乱,起身踱步,觉书房憋闷,遂推开槅扇,步入庭院。
不知不觉,踱回了正房。内室烛火未熄,想是曹晚书也未安寝。他轻轻推门进去,晚书正在桌案前练字。
“怎还不睡?”安亭蕴走过去问。
曹晚书撑着坐直了些,说:“心里有些不定,睡不着,练会儿字静静心。”
安亭蕴在她身旁坐下,才缓缓开口:“方才,宫中有噩耗传来。”
“什么噩耗?”
他说:“三皇子薨逝了。”
晚书立马搁下毛笔,愣了一下,忽地猛然回神:“三皇子这一去,官家心神俱伤。你要推行新政,恐怕……恐怕是办不成了。”
他长长喟叹一声:“官家骤失爱子,此时莫说朝政,便是自身恐亦难顾。国本动摇,朝野惶惶,那些守旧之辈,岂会放过天赐良机?必又借什么天象示警、祖宗震怒之名,将皇子夭折之祸,悉数归咎于新政。”
安亭蕴眉头紧锁,接着说:“我推行新政,全赖官家鼎力支撑。如今官家遭此巨创,若再被群议汹汹所扰,动摇圣心,则我等心血,恐将毁于一旦…”
承麟儿夭折后,丧仪以亲王礼制操办,追封为荆王,赐谥悼怀。棺椁入陵那日,满朝文武莫不垂泪。
荆王丧事毕,官家强撑病体,临朝听政。
起初,众臣只奏些寻常事务。待琐事将毕,殿中侍御史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等深知陛下痛失爱子,肝肠寸断。然国不可一日无本,宗庙不可一日无嗣。荆王仙去,储位空悬,实乃社稷之忧。臣等泣血恳请陛下,为天下计,为祖宗江山计,早择宗室贤良子弟入宫教养,以定国本,安人心。”
此语一出,立时,乌泱泱跪倒一片大臣,齐声附和:“臣等附议,恳请陛下早定国本!”
今上沉默片刻,终于,他开口,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朕方失爱子,尸骨未寒,尔等便迫朕行此过继之事?是何居心?朕尚在盛年,难道便不能再有子息了吗!”
殿内静了下来,寻常官员已不敢再言。但是谏官职责所在,素以直言敢谏为荣。
只见一位素以耿介闻名的右正言越众而出:“陛下!非是臣等不体恤陛下失子之痛,然天象示警,接连不断,前有天降严寒,后有彗星袭月,今荆王殿下早殒,此皆上天垂戒,示以灾异。陛下不思自省,反而一意孤行,强推那等苛剥天下万民之新政,惹怒上天,降此惨祸!陛下难道还要执迷不悟,为安亭蕴一人之私欲,置江山社稷于倾覆之险吗?”
这番话狠狠扎进今上心头最痛,最脆弱之处。
“住口!你竟敢将三皇子之薨,妄言为天罚?”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谏官,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时,又有大臣出列奏道:“陛下息怒,臣非为荆王事进言,地方紧急军情奏报,不敢不陈。臣弹劾同平章事安亭蕴,祸国殃民,罪不容诛!”
安亭蕴眉头紧锁,果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早有预料,此事也只是冷冷看向弹劾者,倒听听他要如何去说。
那人接着道:“其一,安亭蕴主持新法,在河北、山东等地推行酷烈,地方胥吏借机盘剥,强贷强征,致使无数农户田产被夺,家破人亡,流民遍地,饿殍载道,此乃害民之罪。”
“其二,据密报,河北已有流民不堪其虐,打出‘清君侧,诛安贼’之旗号,图谋不轨,人数虽暂不多,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此乃激起民变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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