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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表哥他心有猛虎》 170-180(第4/15页)
崔老太太叹口气,探着身子去看孩子的脸。那孩子许是被惊醒了,哼唧了两声,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这孙儿,倒真是受苦了。都怪祖母不好,不该让你去那祠堂里跪着。”她转过头来,对着张氏曹氏又说,“今日多谢两位舅奶奶提点。我这后宅里的事,原不该劳动外家挂心。我这老婆子性子直,说话做事难免不周,还望两位舅奶奶回去替我多多美言,莫要让你家二郎听了闲话,误了世昌的前程。”
曹晚书见她松了口,便也顺着台阶往下走:“亲家太太这话说得太见外了。我们今日来,原是瞧着宁哥儿病了放心不下,哪里有什么旁的意思?孩子还小,经不得磕碰,往后老太太教导孙儿,也望念着他是个金枝玉叶的哥儿,手下略宽松些。”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崔老太太连连点头,又吩咐旁边的婆子,“还不快去前头告诉大爷,就说两位舅奶奶来了,让他好生陪着说话。再去库房里把上好的狐皮取出来,给两位舅奶奶做件冬衣。”
张氏连忙摆手道:“亲家太太太客气了,我们怎好收您的东西?”
“哎,这有什么?”崔老太太强笑着,拉住张氏的手,“都是些体面东西,算不得什么。宁哥儿的病,我自会请最好的大夫来瞧,断不会再让他受半分委屈。”
她一面说着,一面瞟向安蕊,眼神里还有几分不甘,但到底没了先前的戾气。
此时厅外传来脚步声,崔世昌匆匆走了进来,见了张氏和曹晚书,先是一愣,随即慌忙作揖:“不知大舅嫂、二舅嫂来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曹晚书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憔悴,便知他这几日也没少烦心。
她也不多说,只笑道:“妹夫来得正好,我们瞧着宁哥儿病了,过来瞧瞧。如今见着亲家太太也发了慈心,我们也就放心了。”
崔世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崔老太太,见母亲脸色缓和,心里也明白了什么,只对着张氏和曹晚书道:“有劳两位舅嫂挂心,是我没本事,累得内人和宁哥儿受苦了。”
“妹夫这话说哪里去了?”张氏叹了口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如今孩子病着,你也多上上心,莫要再让老太太劳累了。”
崔老太太在一旁听了,脸色又是一僵,到底没再说什么。
又坐了片刻,张氏和曹晚书便起身告辞。崔老太太亲自送到厅门口,看着她们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屋。
回到家来,安亭蕴忙执了曹晚书的手,往暖阁里让,一面问道:“可回来了,你们去了这半日,怎生没个信儿。那崔家的事,可处置妥当了?蕊姐儿如今怎样了?宁哥儿的病可好些了?”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
晚书先自叹了口气,在杌子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暖了暖手道:“别提了,那崔家老太太,真真儿是个老油滑的。你且宽心,事体还算顺遂,蕊妹和宁哥儿眼下都暂无大碍。”
她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都给安亭蕴说了一通。
安亭蕴听得眉头紧锁,攥着拳头说:“崔世昌那厮也是个窝囊的,由着他娘作践妻儿。”
“你且莫动气,”曹晚书忙按住他胳膊,“今日我和大嫂去,原也没打算撕破脸。又听我说官场最忌内帷不宁,怕误了妹夫前程,这才松了口,又是请大夫,又是要送东西的。崔老太太当着我们的面,也应承了不再苛待他们母子。只是那老婆子滑头得很,面上应承,背地里如何还难说。我已叮嘱蕊妹,再有不妥,即刻着人回娘家来。”
他顿了顿,看向曹晚书:“今日辛苦你和大嫂了,这等出头的事,原不该让你们去周旋。”
“说哪里话来,”曹晚书微微一笑,替他整理了下衣襟,“蕊妹是你亲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好在今日没闹僵,也算得了个台阶。只望那崔家老太太能念些骨肉亲情,莫要再作妖了。”
光阴似水,三个月的停职思过,转眼已到了尽头。安亭蕴倒是谨遵圣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自家暖阁书斋之中,将那些律法文书,抄了又抄,誊了又誊。
今日便是复职之期,按常理,吏部的文书早该递到府上了。可眼瞅着日上三竿,过了辰时,又挨过了巳牌时分,府里依旧静悄悄的,连个送信的皂隶影子也无。
安亭蕴一早便起来了,特意焚香沐浴,将那件官袍熨得平平整整,玉带、笏板一应物什也擦拭得一尘不染。
“晚书,”他终是忍不住,问:“什么时辰了?”
曹晚书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影,温声道:“约莫巳正二刻了。”
她端着个食盒,见安亭蕴满脸愁容,便低声道:“先用些点心吧,方才厨房里新做的枣泥糕……
安亭蕴没什么胃口,只摆摆手道:“没心思吃。都这时候了,文书还没到,你说会不会是官家改了主意?”
曹晚书说:“想是吏部事务繁杂,文书递得晚些也是常有的。”
安亭蕴站起身,踱到廊下。院子里阳光正好,几盆梅花开得正艳,“我这三项职司,哪一项不是紧要?停职期满,复职文书竟能晚些?这晚些,怕不是寻常的晚些!”
且说垂拱殿内,今上身着赭黄常服,端坐于御前。案前侍立着几位重臣,正是这三个月里暂代了安亭蕴那几项紧要职分的。
有枢密副使丁度、开封府尹陈育、以及暂领三司使事的张方平,另有两三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臣,如文严伯、王符成等,亦在殿中。
今上语气平缓,仿佛在闲话家常:“安卿停职思过,这三项职司,丁卿、陈卿、张卿暂代,诸事还算平稳,朕心甚慰。如今三月之期已满,吏部那边,安卿复职的文书,也该递过去了。”
话音刚落,侍御史知杂事,和老臣王符成便重重咳嗽一声,踏前一步,王符成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草率。”
殿内空气骤然一紧。
开封府尹陈育等人垂首敛目,文严伯则抚须不语。
官家抬眼看向王符成,依旧温和:“哦?王卿有何高见?”
“陛下!安亭蕴其人,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心肠狠毒。臣听陈府尹说,安亭蕴曾行贿地方,构陷人命,生生逼死了继母与其女。此乃戕害尊亲,悖逆人伦,禽兽不如之行!
陛下仁德,念他旧功,未加严惩,已是天恩浩荡。如今竟还要让他官复原职,重掌大权?试问,一个连继母都能下此毒手之人,心中焉有半点忠孝仁义?让他立于朝堂,掌户部、参机要、领门下,岂非玷污清流,令天下士人齿冷寒心!此等不忠不孝、德行有亏之徒,有何颜面再立于百官之前?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将安亭蕴削职为民,永不叙用,以正朝纲,以儆效尤!“他一番话说得疾言厉色,掷地有声。
官家脸上的温和淡去了几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尚未开口,一旁的文严伯却慢悠悠地接过了话头。
文严伯年岁更长,资历更深,说话也圆融许多:“王中丞所言,虽是激切,却也不无道理。安亭蕴行事,确乎欠妥。”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陛下待他,恩遇之隆,朝野皆知。然则,安亭蕴身兼数职,权柄过重,本就引人侧目。更兼其妻曹氏,乃皇后娘娘嫡亲胞妹,此一层外戚身份,更是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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