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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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难道、难道真是天心示警,怨朕更易祖宗法度太过?”

    他想起太祖太宗创业艰难,和真宗朝澶渊之盟后的承平岁月,那些被安亭蕴斥为积弊的旧制,似乎也维系了百年的江山。

    如今这冻死万民的惨状,是否真是他推行新政,扰乱了天地和气所致?

    殿中争吵愈烈,王符成等人见官家神色变幻,沉默不语,攻势愈发凌厉。沈修文等改革派也都不甘示弱,一一回怼。

    就在这万马齐喑,保守派以为胜券在握之际,一直沉默的安亭蕴,再次动了。

    他没有继续与王符成等人纠缠细节,霍然转身,面向御座:“陛下仁德爱民,感同身受于黎庶之寒苦,此乃圣天子之心。正因陛下心怀万民,更需明辨是非,洞悉本源。”

    亭蕴语速沉缓:“陛下试想,若今日因天寒便将新政视为祸首,罢黜主事之臣,则他日若遇水患、蝗灾、地动,又当如何?是否凡有灾异,便是朝有奸佞,需得尽废良策,诛杀忠良以谢天?若如此,则朝堂永无宁日。”

    他向前一步,接着奏道:“陛下登基廿载,夙夜忧勤,所为何来?不正是为了富国强兵,使万民免受饥寒战乱之苦?试问,若无冗费之累,国库充盈,何至于无钱粮储备以御此奇寒?何至于无炭薪赈济贫弱?何至于让戍边将士在破败营房中忍冻挨饿?此非天灾,实乃人祸!是数十年沉疴痼疾积累之恶果,于今日天灾之下,骤然爆发!”

    见今上依旧沉默不语,亭蕴知道,官家对于推行新政,已经动摇了。

    亭蕴不死心,接着说:“陛下,若因一时天灾,便听信谗言,导致推行新政半途而废。今日冻毙者逾万,他日若契丹铁骑趁我虚弱,踏冰南下,或是国内因饥寒再生民变,那时冻毙、战死、饿殍者,又当几何?十万?百万?陛下!祖宗之法,立意本善,然法久弊生,岂能墨守成规,坐视江山倾颓。《易》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此千古不易之理也!”

    他忽然撩袍,双膝跪地,哽咽道:“当此危难之际,正需君臣同心,上下戮力,抗天灾,救黎庶,更要坚定不移,继续推行新政,强我根基,方是真正上应天心,下顺民意之举。否则,纵杀臣以谢天下,亦不过徒增冤魂,于国于民,何益之有?陛下!”他早已声泪俱下。

    殿内死寂。

    王符成等人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出更有力的话语来反驳这以社稷苍生为重的陈词。

    今上僵直地坐在御座上,安亭蕴的话,在他混乱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到的是冻毙街头的惨状,安亭蕴却为他剖开了这惨状背后数十年积弊。他畏惧的是虚无缥缈的天意,安亭蕴是将冰冷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今上动摇的念头,在安亭蕴这义无反顾,以死明志的忠诚与清晰无比的强国逻辑面前,开始迅速消融。

    是啊,罢了他,停了新政,这酷寒就能过去吗?国库就能充盈吗?边关就能稳固吗?百姓就能免于未来的饥寒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祖宗成法若真能保万世太平,又怎会有今日这积重难返的局面?

    “安卿平身罢。”

    安亭蕴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

    今上道:“天灾无情,苍生罹难,朕心实恸。天行有常,非关人事,更非新政之咎。积弊如山,国力衰微,方是应对无力之根源,新政之策,乃固本培元之方,断不可废!”

    “着!即日起,一切以救灾安民为第一要务。安亭蕴所提应急之策,速速落实,户部、工部、开封府,若有懈怠,严惩不贷!王卿、丁卿、陈卿等,既忧心民瘼,当各司其职,深入灾民,切实抚恤,以行动而非口舌报效朝廷!至于新政推行,当此非常之时,更需坚定不移,以图长远!”

    “陛下圣明!”沈修文等改革派官员精神大振,齐声高呼着。

    宫门外,各家仆役早已备好暖轿马车,笼着手,跺着脚,在寒风中瑟瑟,安亭蕴冷地一头钻进自家那辆挂着厚实棉帘的马车里。

    “回府。”

    马车驶出皇城根,转入汴京外城的通衢大道。街上传来一阵阵地哭泣声,安亭蕴掀开帘子往外看去,景象凄惨之状,触目惊心。

    积雪被踩踏得污秽不堪,结成厚厚的冰壳。沿街的店铺大多紧闭,街道两旁,横七竖八地僵卧着许多人。

    他们衣衫褴褛,单薄如纸,早已被冻成了青紫的硬块。有的蜷缩在墙角,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头深深埋在膝间,仿佛在睡梦中便已悄无声息地离去。

    几队穿着臃肿棉袄,戴着厚帽的开封府衙役和厢兵,正抬着用破旧芦席卷裹的尸身,踉跄地走向停在路边的板车。

    板车上已层层叠叠堆了不少,草席裹不住的地方,露出冻得发黑的手脚,景象惨不忍睹。

    安亭蕴只觉得胸口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停车。”安亭蕴低喝一声。

    车夫不明所以,慌忙勒住缰绳。

    安亭蕴一把掀开车帘,刺骨的寒风瞬间将他包裹,他毫不迟疑地跳下了马车。

    “二爷,外头太冷了。”车夫急忙上前劝阻。

    安亭蕴恍若未闻,一步步踏在厚厚的雪地上,看着地上那些亡者。风如刀一般,割在脸上,更剜在心上。

    “二爷。”车夫从后面追了上来,见他身形微晃,凑近看了才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

    安亭蕴最后看了一眼正在装车的尸骸,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这人间惨景。

    厚重的棉帘一掀开,曹晚书抬眼看去,是安亭蕴回来了。

    只是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眉宇间带着忧戚。待他脱下沾满雪泥的官靴,走近炭火正旺的暖炉旁,曹晚书才看到他的手已经冻伤了。

    曹晚书连忙唤丫鬟端来温热的清水,又亲自取来一个青瓷小罐。

    “先暖暖手,不要硬搓,也不要挠。”

    说罢,将安亭蕴冻的已经有些麻木的手,小心翼翼地浸入温水中。事后又用软巾轻轻拭干水迹,打开青瓷罐,里面是冻疮膏药。

    她用指尖蘸了药膏,细细涂抹在安亭蕴红肿皲裂的手背和指节上。

    “你这双手还得写字呢,冻上了还怎么得了?”

    安亭蕴一直沉默不语,晚书瞧他愁眉深锁,知道他是忧思如焚,外面横尸遍野,他身为百姓父母官,心里肯定不好受。

    曹晚书心中亦是百转千回。她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将那份深藏心底,本想寻个更稳妥时机再说的喜悦,当作一剂暖心的良药,缓缓道出。

    她抬眸凝视着他,温和地笑了笑说:“今儿午后请了周郎中来请平安脉,他说,我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什么?”安亭蕴浑身一震,低头看向她的小腹,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含羞带喜的眉眼。

    曹晚书轻轻点头:“郎中断得真切。我起初也不敢信,细想之下,月信确实迟了两月有余。”

    安亭蕴脑中“轰”的一声,急忙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他那张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晚书,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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