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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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纲常何存?非但诸科进士、满朝文武难以心服,恐天下士子亦将哗然。”

    今上看着安亭蕴略显窘迫的神色,又说:“非朕吝一官半职,实乃祖宗法度所系,万难更易。你且安心,曹氏之功,朕记在心里了。”

    亭蕴连忙躬身说:“官家圣明烛照,臣一时愚鲁,思虑不周。内子些许小智,能得官家金口一赞,已是天大的恩荣。”

    今上摆摆手,恢复了一贯的仁厚笑容:“卿为国事殚精竭虑,偶有思虑偏颇,亦是常情。淮南之事,依卿所拟敕牒速办即可,下去吧。”

    “谢官家恩典。”安亭蕴深深一揖,退步出了垂拱殿。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凶狠。仿佛一夜之间,凛冽的朔风自漠北席卷而来,毫无预兆地吞噬了天地。

    这冷,并非寻常冬日那种循序渐进的霜冻,而是一种带着毁天灭地,罕见到令人心悸的酷烈。

    即使屋内炭火烧得通红,寒意也丝丝缕缕钻入骨髓。池水早已冻实,冰面厚得能跑马,砸开冰窟窿取水,水一接触空气,便似有凝结之势。

    就连昔日外头市井的叫卖声都没有了,一到夜晚,万籁俱寂,唯有北风在空荡的街巷间凄厉地呼啸盘旋。

    “这天气,真是邪了门了。”安亭蕴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丝厚重的棉帘缝隙向外望去。

    庭院里一片死寂的惨白,寒风立刻从缝隙里钻进来,他连忙放下帘子,呵了口气暖手,“我活了快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酷寒的冬天。只怕这严寒,又要给新政添上无穷的变数了。”

    曹晚书将一件厚实的玄狐大氅披在安亭蕴肩上,说道:“只盼着这酷寒能早日过去,莫要酿成更大的灾祸才好。”

    今日又是大朝。

    范公手持牙笏,踉跄出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怆:

    “陛下!自去岁腊月以来,天降奇寒,汴京城内外,冻毙者…冻毙者日增!昨夜巡城吏卒于城隍庙、汴河桥洞下、各坊市陋巷之中,收殓无主冻尸,已达三百一十七具。今晨又报,城西惠民河冰面开裂,十数名凿冰取水贫民坠入冰窟,无一生还,此诚百年未有之惨祸啊,陛下!”言罢,已是泣不成声,伏地不起。

    紧接着,张方平也沉重出列:“陛下,灾情非止京师。河北、京东、京西诸路急报,黄河冰封千里,漕运断绝,粮道梗阻。河北诸军寨报,营房冻裂,兵卒手足冻疮溃烂者十之五六,更有冻毙于哨位者。民间更是凄惨,炭薪价腾贵如金,百姓拆屋取椽以燃,屋倒压死者亦不在少数。麦苗尽毁,春耕无望,今岁夏粮恐颗粒无收。各地冻毙人数,粗略统计,恐已逾……逾万之数!”

    数字一出,满殿死寂。

    这个奏完那个又奏,一连串的噩耗,一个接着一个地来,一个比一个更加沉重。

    “此等惨祸,莫非、莫非是朕…朕德行有亏,获罪于天,以致上苍降此严惩,祸及黎庶?是朕……是朕哪里做错了么?”今上声音哽咽,几不能自持。

    保守派领袖王符成眼中精光一闪,等的就是此刻!

    他连忙跨出班列,笏板高举:

    “陛下仁德布于四海,天下共睹,此绝非陛下之过!” 他深吸一口气,矛头瞬间调转,直指安亭蕴说,“此乃天象示警!乃因朝纲紊乱,祖宗法度动摇,奸佞当道,致使阴阳失序,寒暑乖戾!自安相公执掌国柄,推行所谓‘新政’以来,闹得人心惶惶,怨声载道!祖宗成法,岂可轻动?此等峻急操切之举,已使天地震怒,降下如此酷寒灾劫!冻毙者累累,皆因新政苛酷,扰乱了天地之和气所致。”

    王符成一字一句厉声道:“安相公难辞其咎!”

    丁度立刻跟进,须发戟张,戟指安亭蕴:“陛下!安相公以骤进之身,挟外戚之威,行操切之事,视朝堂如私器,视百官如刍狗。如今苍天震怒,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此皆安相倒行逆施之明证!臣恳请陛下,速罢新政,黜退安亭蕴,以谢上天,以安民心!否则,恐灾祸连绵,国将不国啊!”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改革派官员怒目而视,保守派则纷纷附和,指责新政招致天谴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汹汹指责几乎要将安亭蕴淹没之际,只见他身形挺拔如松,手持牙笏,从容出列。

    他脸上并无半分惊惶,唯有凛然正气和一丝嘲讽的意外,他们的这些屁话,安亭蕴早就料到了。

    “陛下。王大人、丁大人此言,荒谬绝伦,实乃无稽之谈!更是对陛下仁德之心的亵渎!”

    亭蕴顿了顿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寒暑交替,风霜雨雪,乃天地运行之自然之理,何曾因人间政事而改易?上古圣王在位,亦有洪水滔天,大禹治之。商汤之世,七年大旱,祷于桑林。岂能因天灾便将罪责归于在位者?此等天人感应之说,牵强附会,不过是某些人借天意阻挠变革的卑劣伎俩!”

    安亭蕴指着王符成,厉声道:

    “王大人口口声声祖宗成法,祖宗之法立意固在长治久安,然时移世易,积弊如山,三冗之害,国库空虚,边备废弛,此乃不争之事实!

    今日之酷寒灾祸,恰恰是数十年积弊累积,国力衰微,致使朝廷应对天灾之力捉襟见肘所致!若非冗官冗兵耗费了海量钱粮,国库何以如此空虚?何以无足够炭薪赈济贫寒?若非军备废弛,何以惧契丹南下?此皆积弊之果,而非新政之因!尔等不思己过,反将天灾归咎于剜除积弊、力图富国强兵之举,是何居心?难道任由这沉疴烂疮继续糜烂下去,耗尽我朝元气,才是顺应天意吗!”

    第180章 改革新政 “你、你强词夺理!”

    “你、你强词夺理!” 王符成气得浑身发抖, “若非你倒行逆施,激怒上天,何至于此等酷寒?”

    “强词夺理的是尔等!” 沈修文怒而出列, “安相新政,旨在剔除蠹虫,强本固基。裁汰的是蠹国害民的冗官冗兵, 节省的是民脂民膏。天灾当前, 不思同心戮力救灾安民,反以此攻讦忠良, 构陷宰相, 尔等心中可还有社稷?可还有黎民?尔等口口声声天意,莫非这天意便是要坐视万民冻馁而死, 坐视大宋积重难返?!”

    “沈大人此言差矣!” 陈育最终也跳了出来,“新政扰攘,人心不安,即是乱象, 乱象丛生,如何不招致天谴?安亭蕴, 你推行新政, 闹得天下汹汹,如今上天降罚, 万民受苦, 你便是那祸乱之源!”

    “祸乱之源是尔等因循守旧之辈!” 沈修文厉声喝道, “天灾骤临, 安相甫一闻灾,便已令户部紧急调拨存粮、炭薪,令工部速开官仓平价售煤, 令开封府广设粥棚暖屋,此等应急之举,尔等可曾献上一策?除了在此借天意攻讦异己,可曾为冻毙街头的百姓流过一滴泪?尔等心中,只有党争倾轧,何曾有半分君父,半分百姓!”

    两派大臣在殿上唇枪舌剑,激烈交锋。言辞锋利激烈,唾沫横飞,吵得不可开交。

    今上面色苍白,他是仁厚之主,素以爱惜百姓,敬畏天命自持。范卿报上那冻毙逾万的数字,已如重锤击在他心口。

    “莫非真是朕操之过急了?”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在他心底升起,“安亭蕴锐意革新,其志可嘉,然此等酷寒,百年未遇,偏偏在新政初行之际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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