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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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来报,说二叔骂他“活该断子绝孙、不得善终”等话,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去。

    掀帘进去,只见曹晚书正坐在窗下小炕上看书。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袄儿,青缎子裙,听见动静,她抬起脸来,见是亭蕴来了便道:“回来了?”

    曹晚书见他面沉似水,眉宇间凝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气,便知外头定是闹了极大的不痛快。

    她也不多问,只温声道:“可乏了?炉子上煨着擂茶,我叫人给你端来?”

    安亭蕴摆摆手,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抬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半晌,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唉!”这一声叹罢,他才抬眼看向曹晚书,眼神里是说不尽的倦怠,“今日方知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曹晚书挨着他坐下,心思剔透,猜到了些什么,柔声道:“可是那起子送礼的乡绅又纠缠不清了?还是二叔三叔他们,又闹出什么不堪来了?”

    安亭蕴摇摇头:“何止是不堪,他们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往自家窟窿里填。我道是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总想着故园桑梓,纵无桃花源之乐,亦有几分敦睦亲情。”

    他一拳砸在炕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谁承想这故园之内,亦是名缰利锁横行之地。那起子所谓的骨肉至亲,见了些阿堵物,便如同蝇蚋逐臭,豺狼见血。什么纲常伦理,什么亲亲之情,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二房那两个,如今恨不能立时三刻将我架上炉火,好烹熟了分而食之!”

    第168章 归宁

    曹晚书听后, 指着香炉,对他说:“你看这沉水香,生于瘴疠之地, 历千百年风霜,质坚而沉,焚之则清芬远逸, 涤荡浊气。人心若也能如此木, 历经磨难而葆其本性,不随流俗, 不为外物所移, 该有多好?古人早有明训,金银财帛, 便是试金石,照妖镜。亲族尚且如此,遑论他人?今日虽撕破了脸皮,却也看清了肺腑, 未必不是一桩塞翁失马。”

    他长臂一伸,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将人儿揽入怀中, 紧紧地箍住,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发顶, 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书, ”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发间传来, “若非有你, 这浊世滔滔,人心鬼蜮,我安亭蕴真不知何处是归处了。”

    她声音轻软, 字字清晰:“这世上魑魅魍魉再多,总有清白人。你我夫妻一体,同心同德,便是彼此最大的依靠,最安稳的归处。”

    安亭蕴听着,一股暖流从她的话语中,缓缓注入自己冰冷的心房。

    “你说的是,是我着相了。有你在身边,真好。”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低语道:“此刻抱着你,闻着你身上的香,听着你的声音,那些话便如风过耳,再伤不得我分毫。能得一个知我、懂我、容我、慰我之人,已是上天厚赐。晚书,你就是我的定心丸。”

    曹晚书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也甘之如饴。

    过了良久,她才道:“天晚了,那些烦心事且丢开,我叫人打水来,你好好梳洗安歇。明日太阳照常升起,咱们的日子,还得踏踏实实地过下去。” 说着,她主动凑上前,在他脸上轻吻一下。

    安亭蕴长叹一声,说:“咱们还是回汴京吧。”

    曹晚书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温声道:“好。”

    他望着晚书沉静的眼眸,又道:“苦了你,跟着我奔波劳碌,才离了那龙潭,又要入这虎穴。”

    曹晚书莞尔:“汴京是虎穴,济州未必不是狼窝。只要你心中有定见,在何处都是安身立命之所。”

    夫妻二人计议已定,便不再拖延。吩咐下人打点行装,将祖宅托付给一个素日还算忠厚的老家人看管,言明只留日常用度,其余一概锁入库房,钥匙由曹晚书亲自收了,防的便是二房三房那起子人再起觊觎之心。

    车马辚辚,离了济州城。

    这日,远远望见东京城巍峨的城门楼子,在秋日高爽的晴空下,显出几分威严。车马人流,喧嚣鼎沸,市井百态,扑面而来。

    家里的奴仆得了信,洒扫庭除,翘首以盼。见主人车马到了门前,慌忙大开中门,迎了出来,磕头问安。

    曹晚书扶着安亭蕴的手下了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一切如旧,花草也打理得精神,心下稍安。

    曹晚书一面吩咐小厮等人将行李归置清楚,一面命厨房备下热汤饭食,又对小芳道:“这些日子家中可还安稳?有无闲杂人等搅扰?”

    小芳忙躬身回禀:“回夫人,家中一切安好。只是有几家相熟的官眷太太,听闻二爷、夫人回了济州,曾打发人来问过安,留下些时新果品点心。奴婢都按旧例,登了账,收在库房了。”

    曹晚书神色如常,点头道:“知道了,你处置得妥当,稍后将礼单拿来我瞧瞧便是。”

    这京城官场,消息灵通如蛛网,他们前脚离京,后脚这些人就来探听风声。送些礼品过来,不过是投石问路,看安亭蕴此番是起是落罢了。

    夫妻二人回到正房。屋中一尘不染,熏笼里燃着香,安亭蕴脱下风尘仆仆的外袍,换上一身家常的衣裳。

    “还是家里自在。”安亭蕴长长吁出一口气,在临窗的塌上坐了,接过丫鬟奉上的热茶。

    曹晚书也坐下,抿了口茶,道:“自在是自在,只怕这清净也维持不了几日。”

    果然,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丫鬟来报:“二爷,夫人,王大官人家的大管家来了,说奉他家老爷之命,特来恭贺二爷回京,送上四色水礼,还有一封王大官人的名帖。”

    安亭蕴与曹晚书对视一眼。

    安亭蕴道:“知道了,将礼收下,好生款待来人吃茶,说我改日亲去拜会王大人。”

    这边刚打发走王家的人,那边门房又来报:“吏部侍郎右选,李侍郎府上的管事来了,也是来送贺礼问安的。”

    接着,又有几家府邸的管家或体面仆妇接踵而至。

    曹晚书从容应对,命人一一登记造册,回礼也斟酌着分量,既不过分热络显得巴结,也不冷淡失了礼数。

    好容易将一波波访客打发走,已是掌灯时分。

    府中各处次第点起灯火,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桌上已摆好了精致的晚膳,都是曹晚书早吩咐下去,按安亭蕴口味备的。

    夫妻二人对坐。丫鬟们布好菜,便悄然退下,留他二人自在说话。

    安亭蕴夹起一只汤包,看着对面烛光下晚书沉静的侧脸,低声道:“今日方回,便不得清净,辛苦你了。”

    曹晚书舀了一碗汤,道:“这算什么辛苦,不过是些迎来送往的虚礼。比在济州对着那起子亲戚的嘴脸,不知舒心多少倍。”

    安亭蕴又想起二叔公那句活‘该断子绝孙’的咒骂来,心头又是一阵发堵。

    他轻叹一声,喝了一口汤,鲜香熨帖了肠胃,也似乎熨帖了心绪。

    “是啊,”他放下汤匙,“回到这里,关起门来,才算是回了家。外头的风风雨雨,任它来去。”

    这些天安亭蕴一直在书房抄写律法。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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