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让让,挡朕皇位了: 10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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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风月。”

    顾慷的声音稳下来,“请她听曲,赏园,饮酒,看歌舞。让她看看,江东旧族不是那些只会争权夺利的北来门阀。我们有园子,有雅致,有几百年的根基。我们懂规矩,知进退,不卑不亢。这样的人,她才愿意用。”

    陆元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歌舞,请谁来?”

    顾慷想了想,“歌者请莫愁,她虽是教坊出身,这些年早已自立门户,在建康城里,她的曲是第一等的清雅。她来,不是官伎陪宴,是咱们请的名家。”

    陆元明点点头。

    顾慷觉得这也是让族中子弟出头的机会,万一被看上了呢?“舞者……不用舞姬。找几个族中善琴的美男子,席间奏几曲便够了。人多了反而乱,显得咱们心虚。”

    “菜式要简,不能奢。用本地时鲜,清淡些。酒用自酿的米酒,不上烈酒。她不是来吃席的,是来看人的。摆得太奢,她反倒觉得咱们不知收敛。”

    陆元明笑了。“你这是要她看看江东的风物,不是看江东的排场。”

    顾慷点点头,“席间不谈政事,不递条陈,不求恩赏。只谈江南的风,谈太湖的鱼,谈园子里的花。让她知道,咱们有分寸。”

    他抬眸看着陆元明。“元明,这席,你来替我操持。”

    陆元明站起身,深深一揖。“好,你陪席,我操持。”

    天还没亮透,明昭就醒了。

    她昨晚睡得早,她发现古代的唯一好处,就是完美复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天黑之后都没娱乐,批奏折都伤眼睛。

    她觉得这辈子自己长寿有望。

    榻前燃了一夜的烛火刚灭,殿内笼着一层青灰色的薄光。她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忽然想起今日要去顾府赴宴。

    头一回见江东旧族,不能穿骑装。那些人看了一辈子衣冠风流,她要是穿得像个武将,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便先把你划到“粗鄙”那一类去了。

    可也不能穿得太隆重,穿得隆重了,他们又觉得在示威,在他们自家园子里摆谱,没意思。

    不动声色的装,这才是最难的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打仗都没这么费脑子。

    冬青一直跟着她身边伺候,听见动静,端着铜盆进来,热水冒着白气。她见明昭这副模样,抿嘴一笑,也不多话,只将帕子浸了热水拧干,递过来。“殿下先净面。”

    明昭坐起来,接过帕子捂在脸上。

    热意从皮肤渗进去,把那点残存的睡意蒸散了。

    帕子拿下来时,铜镜里映出清丽的脸。她常年骑马打仗,风吹日晒的,竟也没怎么黑。

    冬青站在她身后,拿了梳子,一下一下通着长发。乌发垂下来,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减。

    “殿下今日要梳什么髻?”

    明昭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想了想。“高髻。”

    “要高几寸?”

    “三寸就行。”

    冬青应了一声,手指翻飞,将长发一绺一绺挽起来。她手巧,在明昭身边伺候了这些年,什么髻都梳过。可今日格外仔细,每一绺头发都要抿得顺滑,簪子都要插得端正。

    明昭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发现好像忙得很久没注意自己长什么模样了。一张脸渐渐被乌发衬得分明,额头光洁,眉不画而黛,眼睛清亮,像是山涧里一汪清水。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不笑的时候,便有拒人千里的冷意。

    冬青将发髻盘好,取出一支金步摇,在发髻上比了比,又换了支玉簪,还是摇头。最后从匣子最底层翻出一支镶着红宝石的金簪,簪头雕成一朵半开的芙蓉,花瓣薄得透光,蕊心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殿下,这支如何?”

    明昭看了一眼,点点头,行吧,挺好看的。

    金簪入髻,稳稳地立在发间。红宝石的光映在她耳畔,衬得那段脖颈白得像瓷。

    冬青又取了耳坠来,是两粒水滴形的珍珠,光泽温润,不大不小,恰好坠在耳垂下方,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着。

    明昭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偶尔打扮一下,还是很愉悦自己的。

    她今日穿魏晋杂裾垂髾服。

    月白色的交领襦衣,外罩一件碧色的直裾袍,衣摆曳地,从腰际往下,层层叠叠的垂髾如燕尾般散开,每一片都裁得极薄,边缘绣着流云纹。

    袖口宽大,是魏晋时兴的垂胡袖,袖长及地,袖口收束处绣着一圈莲纹,针脚细密。

    腰间系一条鹅黄色的宫绦,结成一个蝴蝶结,绦带垂下来,与垂髾交织在一起,走动时便如水波般荡漾。

    最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大袖纱衣,纱是蜀地贡来的轻容纱,薄得几乎透明,却在肩头和袖口绣了淡青色的云气纹,穿上身,整个人便笼在一层薄薄的云雾里。

    冬青帮她穿上,一根根系好绦带,将垂髾理得顺滑。衣裳穿好,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眼睛渐渐亮起来。

    “殿下,您今日真好看。”

    明昭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不是没穿过魏晋的女子衣冠,但每次用心打扮,都是逢年过节,宫宴之时。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人。

    镜中人眉目清冷,乌发高髻,金簪步摇,浅碧色的袍裾垂在地上,像一株刚刚抽出新叶的竹。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不笑更好,不笑的时候,像画里的仙人,不悲不喜,不动声色。

    她下午不想带谢晏去,谢晏是谢家人,不好。

    时辰还早,唤慕容恪来吧。

    内侍传报秦王召见时,慕容恪正对着案上兵书出神,听闻是邀他同往顾府赴宴,清俊轮廓都柔和了几分,应下的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轻快。

    明昭最近太忙,都没时间理他。

    他起身更衣,还好昨日他沐浴洗发了,正是最好的状态。内侍捧着常穿的玄色劲装上前,被他抬手拦下。

    镜中人眉目如画,骨相清绝,本就是冠绝当世的容色,兼之少年成名、执掌兵权的凛冽气度,寻常衣饰根本衬不住。

    他亲自挑了衣料,月白衬里,外罩银灰暗纹锦袍,衣料极上乘,不显张扬,自带矜贵。

    腰间束玉带,缀着羊脂玉扣,长发以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添了几分温润,又掩不住名将的锋锐。

    这几日早有流言沸沸扬扬,说顾府设宴,建康城中世家子弟、闺阁佳人皆精心装扮,盼着能入秦王眼,胭脂水粉铺被抢购一空,争奇斗艳之态惹人发笑。

    慕容恪听着侍从低声禀报,唇角勾起讥诮,眼底掠过一丝不屑。那些庸脂俗粉,徒有其表,无才无德,怎配与他相提并论?

    他慕容恪,是北地名将,是殿下身边最得力的人,论容貌、论才略、论心意,世间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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