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让让,挡朕皇位了: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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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玹拱手行礼,荀松心中咯噔一下。

    “景猷来了。”荀闿起身相迎,“坐。”

    荀松落了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玹身上。

    “谢郎此来,有何见教?”

    谢玹咳嗽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手呈上。

    “荀公,这是家兄让晚辈送来的。家兄说,荥阳之事,他……他并无他意,只是……”

    “只是什么?”

    谢玹苦着脸:“只是朝中有人弹劾家兄丧师辱国,家兄不得已,只好把令嫒的身份说出来了。”

    堂中一静。

    荀松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一封弹劾奏章的抄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荥阳守将荀淮,乃平南将军荀松之女。荀松身为晋臣,其女却为赵将,抗拒王师,杀伤官兵。父子同朝,各为其敌,此诚亘古未有之奇事。臣请陛下明察荀松有无通敌之嫌——”

    荀松把文书放下,谢玹连忙道:“荀公,家兄绝无攀咬之意,实在是被逼无奈。那些御史台的人盯着不放,说五万人打不下一座城,必有内应,家兄……家兄只好把令嫒的身份说了出来。”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堂中又是一静。

    一个族老咳嗽一声,慢悠悠道:“景猷,你那个女儿,还真是能打。五万人啊,就让她堵在荥阳城下,寸步难行。”

    另一个族老接话:“可不是,谢琰那小子,这回可栽大跟头了。”

    荀闿摆摆手,示意他们别说了。他看着荀松,“景猷,此事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荀松抬起头,“女儿是我生的,是我教的,她杀人也好,守城也罢,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说跟她没关系。”

    “那朝中那边……”

    “我明日便上表辞官。”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都愣住了。

    “谢郎,”荀松看向谢家这小子,“你回去告诉你兄长,我女儿能挡住他五万人,是他无能。不是我教得好,是他太没用。他想推卸责任,尽管推。”

    谢玹脸色涨红,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话。

    荀闿叹了口气,挥挥手:“谢郎先回去吧,容我们自家人商议。”

    谢玹如蒙大赦,拱拱手,匆匆离去。

    谢玹走后,堂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炭火火光映着几个老人的脸,明明灭灭。

    荀闿看着荀松,“景猷,你当真要辞官?”

    “当真。”

    “可想好了?”

    “想好了。”

    “辞了官,你去哪儿?”

    荀松沉默了一瞬。“北边。”

    堂中又是一静。

    一个族老忍不住道:“景猷!你疯了?北边那是赵缜的地盘,你这一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另一个族老也道:“咱们荀氏世代忠良,你祖父是晋室开国元勋,你父也是朝廷命官。你这一去,让列祖列宗的脸往哪儿搁?”

    荀松听着,没有反驳,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慢慢开口。“诸位叔伯,我荀松今年四十有七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年在南边不得寸进,这两年更是赋闲在家。”

    他收回目光,看着堂中众人,他再不奋斗都老了。“诸位,我想去北边看看。”

    荀闿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景猷,你的心思,我懂。”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族老,又转回来。“但你是荀氏的人,不能这么走。谢琰那边盯着,朝中那些人盯着,你一走,他们就会说荀氏通敌,说荀氏里通外国。到时候,留在这边的族人,怎么办?”

    荀松沉默了。

    荀闿拍了拍他的肩。“辞官可以。但辞官之后,先别急着走。等风头过去,等没人盯着了,你再悄悄走。到时候就说你去会稽养病,然后转道北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要撕破脸,你给朝廷留几分脸面,朝廷也给你留几分脸面。将来你走了,这边的族人,也好过些。”

    荀松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道明……”

    荀闿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你我同宗,说这些做什么。”

    他转身,走回上首,坐下。“辞官的奏表,我让人帮你润色润色。就说年老多病,不堪驱策,请归田里。朝中那些人,面子上过得去,就不会死咬着不放。”

    荀松站起身,对着荀闿深深一揖。“多谢族长。”

    荀闿摆摆手,叹了口气。“行了,回去吧。写封信给你女儿,告诉她,她爹这把老骨头,早晚要去北边找她。让她多杀几个谢琰那样的废物,给她爹攒点脸面。”

    堂中几个族老都笑了。

    夜深了,荀松回到自己书房。

    他又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第四遍。

    他想起女儿小时候,不爱红妆爱刀剑。他给她请了名师,教她骑马射箭,教她刀枪剑戟。那时候有人笑话他,说一个女孩子,学这些有什么用。

    他觉得乱世里,能活命就有用。

    如今看来,他做对了。

    他铺开纸,研好墨,提笔写信。

    “淮儿:

    信已收悉。知汝无恙,父心甚慰。

    荥阳一战,汝杀敌万余,不愧为荀氏女,父亦赞汝。

    父已决意辞官,不日将北上。然朝中事杂,须稍待时日。汝且安心守城,勿以父为念。

    北方既定,此诚大幸。汝能佐王上定天下,父虽在南,亦与有荣焉。

    待父北上之日,汝当备酒一壶,与父细说荥阳战事。

    父字”

    他写完,搁下笔,把信纸折好。

    远处秦淮河上的灯火渐渐熄了,丝竹声也停了,只剩夜雾,慢慢漫过乌衣巷的屋檐。

    他站起身,推开窗,夜风灌进来,湿冷湿冷的。

    他想起宛城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望着北边,等着那支火光亮起。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他把信装进信封,封好,交给门外的管家。“连夜送出去。”

    “是。”

    管家走后,他回到案前,坐下。案上摊着一卷书,是《左传》。他看了一眼,想起里面的一句话——

    “虽楚有材,晋实用之。”

    他笑了笑,荀氏之材,终究要用在北地了。

    窗外夜雾渐浓。

    建康卫府。

    腊月的雨落在瓦檐上,淅淅沥沥,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廊下的竹帘半卷,隐约可见堂中坐着两个人。

    卫夫人坐在上首,看着王夫人,递给她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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