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让让,挡朕皇位了: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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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是从幽州送来的,辗转千里,是王夫人长子卫衡的字迹——

    “自洛阳一别,忽已十载。每念慈颜,未尝不中夜起坐。

    儿今在幽州,为谢长史掾属。谢都督待儿甚厚,言听计从,委以机要。北地虽苦寒,然人情敦厚,上下同心。儿每思及当年南渡之时,仓皇离乱,未尝不以为憾。

    今北方已定,儿忝为幕僚,得与闻开国之事。母亲若在,当为儿喜。

    儿在洛阳,已为母亲备下宅院,母亲何不携弟北来,与儿同食北地之粟?

    儿衡顿首”

    王夫人出身太原王氏,当年嫁入卫家,生下卫玠、卫衡二子。乱世卫衡随军北上,音讯全无。她带着年幼的卫玠南渡,在建康一住十年。

    十年了。

    她以为长子早就死了。

    “嫂嫂,”王夫人声音发颤,“这是衡儿的信?”

    卫夫人是卫衡的姑姑,也是王夫人的嫂嫂。当年卫、王两家联姻,她嫁入卫家,小姑子嫁入王家,亲上加亲。

    后来乱起,男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她们两个寡妇,带着几个孩子,在这建康城里相依为命。

    “弟妹,咱们去北边吧。”

    王夫人抬起头,眼眶通红。“去北边?”

    “对。”卫夫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雨,“我听说崔韫素如今都成了刺史,她当年与我齐名,一同习书,一同论道,一同被人称作‘卫崔’。如今她在北边,活得风生水起。我在这儿,守着这座空宅子,一年又一年。”

    她转过身,看着王夫人。“弟妹,咱们还要守到什么时候?”

    王夫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一团的墨渍。

    “可是,可是玠儿……”

    “玠儿更该去。”卫夫人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才十六岁,身子又弱,这江南的湿冷,一年年地熬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北地干燥,于养病有益。”

    “嫂嫂,我怕……”

    “怕什么?”

    王夫人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怕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卫夫人看着她,笑了。“弟妹,咱们这些人,当年南渡的时候,不也以为再也回不去了吗?”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可如今仲平来信说北方定了,百姓有粮吃了,他在那边过得很好。这不就是回去了吗?”

    王夫人怔怔地看着她。

    卫夫人叹了一声,“我年轻时读过一首诗,是左思写的。‘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那时候不懂,觉得不过是在说门阀之事。如今懂了,才知道他说的,是那些被压着的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想了这些年的难,“弟妹,咱们不就是涧底松吗?在江南,咱们是客,是寄人篱下的人。可在北边,在衡儿他们打下来的地方,那是咱们自己的地方。”

    王夫人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是个没主见的美人,这些年全靠嫂嫂护着,不必改嫁,“好,我听嫂嫂的。”

    次日午后,卫夫人的车驾进了乌衣巷深处。

    这里是太原王氏的宅子,比卫家气派得多。门楣高大,石狮威严,连门口的石阶都比别家高三分。

    卫夫人递了名刺,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被人请进去。

    王逊白发苍苍,面容清癯,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卫夫人见了礼,在客座坐下。

    她死去的丈夫是王氏子弟,这些年多亏了王氏庇护。

    王逊开门见山:“卫夫人此来,可是为了北归的事?”

    卫夫人一愣,随即苦笑。“王公果然洞若观火。”

    王逊摆摆手:“什么洞若观火。谢琰那小子兵败荥阳,回去就攀咬荀家,说荀松的女儿在对面守城。如今朝中到处在找通敌的人,卫衡当年没跟着南渡,如今又做了赵官,这事儿瞒得住谁?”

    卫夫人拱手道:“王公明鉴,晚辈今日来,确是为了此事。”

    她把卫衡来信、王夫人母子欲北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王逊听完,沉默了很久。“卫衡那孩子,我记得。”

    他缓缓开口,“当年在洛阳,也是个俊秀后生。后来没跟着南渡,我还以为他死在乱军中了。没想到——”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卫夫人,你想去北边,我不拦着,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王公请讲。”

    王逊让人带来了一个眉眼俊秀的年轻人。“这是我族中旁支的一个子弟,叫王韶,今年二十岁,读过几年书,会骑射,你带他一起去。”

    卫夫人愣住了。

    刚来的王韶也愣住了,脸上带着几分不安。

    “族长,这……”

    王逊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他看着卫夫人,目光复杂。“卫夫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卫夫人想了想,试探着道:“王公是想留一条后路?”

    王逊笑了。“什么后路,咱们太原王氏,几百年的根基,不能全押在一边。你去北边,正好让王韶跟着去,看看那边的光景。好呢就留下,不好再回来。”

    卫夫人点点头,世家大族,鸡蛋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是小事,我必不负王公高义。”

    王逊摆摆手,示意王韶过来。“韶儿,你过来。”

    王韶走到他面前,垂手站着。

    王逊看着他,目光慈爱,“你这一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能回来。到了那边,多看,多听,少说话。”

    三日后,江边渡口。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很重。江面上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渡口边,车帘低垂。

    卫玠之美,如初雪落于寒潭,如孤月悬于空山。

    他立于船头时,满江的光都往他身上聚。江雾绕在他月白的衣袍上,不似凡间颜色,倒像是从哪幅古画里走下来的仙人,错入了这浊世。

    船夫忘了摇橹,脚夫忘了搬箱,连风都停了片刻,天地也在看他。

    卫玠出门,观者如堵。

    总之是一个很有碍交通的人。

    王韶把他拉船里,他其实一点也不想与这人走一块,他出门也是翩翩公子,但跟这人一起,就容易变成路人甲。

    他觉得卫玠这人,迟早被人看死,去哪哪堵。

    第79章 明昭有周(加更)

    腊月的洛阳城,落着细雪。

    谢晏站在城南的驿道上,青灰色的斗篷上落了薄薄一层白。他身后是几辆牛车,车里装着炭火、粮食、被褥,还有几包从药铺新抓的驱寒汤药。

    他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

    身边的随从忍不住道:“郎君,天这么冷,要不您去茶棚里等着?人到了小的去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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