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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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快雪怀疑是麻醉把自己的脑子麻出毛病了,才让激素占这么大上风。

    好在郎图好像是真几天没睡,除了手还在轻轻拍,呼吸已经变得慢而沉。

    任快雪如今缺少如坐针毡的能力,只能木然地躺着,盼着下面撑起来的被子快软下去。

    他都能想象,郎图那张狗嘴里能说出什么话:“看来恢复得很不错,这么有精神。”

    然后再“妈妈”“尽孝”地胡言乱语一番,光是想想都耳根子发热。

    但是前些天有淤血又插过管,下面只是稍微一绷,最前面被抵住就有点不舒服了。

    任快雪拧着眉毛屏住呼吸,想稍微错错身,尽可能别顶着受力。

    他竭尽全力,也只是在床上稍微动弹了一下,还牵扯得胸前一阵皮肉疼。

    任快雪怕郎图醒了,躺着也疼吸气也疼,小口匀了半天气,把那阵疼忍过去。

    他刚想着幸好郎图没什么动静,郎图就抱了抱他,这里是一段小心的抱抱但是被锁了致歉,抱抱抱抱。***3500***

    “白天你疼得难受,睡不踏实,额外加的分泰诺止疼会影响脊髓的反射,”郎图除了声音带点鼻音,其余全是公事公办的平铺直叙:“有点起来是很正常的。可以摸摸纾解一下,但你现在太虚弱,不可能达到完全硬度,也不能设,你能理解吗?”

    “闭嘴。”

    “我闭了嘴你这个逻辑能自己给自己害羞到心率过速,等会儿一大串医生过来,‘郎图也就不过如此嘛,照顾一个病人都照顾不好’,”郎图一边轻声说着一边顺着筋络整理了一下,把最前面护进他的手心里暖着,“那我多没面子。”

    “这样摸摸好点吗?”他还问:“还是不要摸?”

    任快雪下面别着点劲,又被一下一下顺得很舒坦。

    他脸上却红得发烫,“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主要担心你当哑巴。”郎图又问:“那你不要摸?”

    “要不你还是走吧,行吗。”任快雪真有点说不清郎图在这,是舒服多,还是闹腾多。

    “我不摸了,我也不走。”郎图把手拿走,端正地交握着任快雪的手放在他小腹上,“睡吧,任快雪。”

    这话现在没用了。

    任快雪又毫无睡意地躺了一会,终于还是用食指抠了郎图手背一下,艰涩地开口,“……摸。”

    第43章

    郎图的手心热烘烘的,顺着任快雪的意思,很慢地兜着他揉了揉。

    任快雪抓着郎图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忍不住攥手指。

    郎图的声音就在耳边,轻轻的,“非常好,用最大力气,我看看能抓多紧。”

    任快雪用尽全力抓了两下,郎图没什么反应。

    “我刚才抓完了。”任快雪提醒他。

    “我知道,不好意思忘记夸了,”郎图轻轻笑了,手上匀着劲兜了兜,“特别好,很有力气。”

    任快雪有点弓腿的时候,郎图的手指放松了,只有掌心小心包着,“慢点,慢点。”

    任快雪偏头贴着郎图的肩膀,颤抖着慢慢吸气,直到身体在余热中缓慢地舒展。

    任快雪舒服了就困,手指向下伸着握住郎图的手腕,“不摸了,想睡了。”

    郎图搂着他的那只手在他手臂上顺了顺,“那是放着,还是拿开?”

    任快雪一想到明早的光景,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挺冷淡地说:“拿走。”

    郎图又在他耳边笑,“都让拿走了,你耳朵红什么呢?”

    任快雪睁开眼就要瞪他,郎图又拍他的胳膊,“好了好了,我也困了,我不拿走,我捧在手心里。”

    “闭嘴。”任快雪眼皮抬不起来了,极深极慢地在郎图身边吸了口气,很快睡沉了。

    他身子一松,郎图的眼睛就睁开了,没有丝毫睡意地注视着任快雪。

    醒着的时候忍,能说会笑,一睡着,任快雪脸上就露出痛楚的端倪。

    创口不可能完全不疼,呼吸也时紧时松,疼起来喘一口重的,又因为胸腔扩张痛立刻憋住,挣动着小口小口地快换两口气,攥着手小声喊:“郎图……”

    郎图拍着他的手臂,轻声回应:“在。”

    任快雪的疼痛管理指标已经达到了郎图可以定义为安全的最高值,他没办法让他一点不疼,只能在他每次疼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回应。

    任快雪大部分时候都在说“胸口疼”,但有时候又要用手摸脸,像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往下扯,他的梦呓当中有愤怒,但有时候又似乎放弃了,麻木地等待着,无声落泪。

    郎图试着听了几次,并听不清楚他在指控什么,只能听出有一个高度重复的“手腕”。

    郎图刚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横疤,就听到一声低低的长吸气。

    郎图要擦他的眼泪,任快雪条件反射地要躲,但他一动就疼得几乎快醒过来,咬着牙忍不住地发出闷哼。

    “是我,是我。”郎图护着他,低声地问他:“是不是额头痛?”

    任快雪皱着眉,像是要把眼泪忍回去,又摇头,“不。”

    但是郎图用手轻轻摸他的额头,“郎图在,给任快雪揉揉,好点没有?”

    任快雪的表情就会放松一点,说不好是不疼了,还是昏过去了。

    虽然还是断断续续地睡不安稳,但任快雪的状态已经比之前明显见好。

    刚从 ICU 的前两天,郎图没合过眼,关心爱也随时待命。

    中间任快雪的血压一度掉下去,郎图跟科室里的同事只一句“有劳”。

    手术室和体外循环立刻就位。

    好在药物介入起效,任快雪没到手术室走第二遭,只是吓得关心爱干脆住在休息室,中间跟郎图提轮班:“肯定不能找护工我知道,但医者当爱惜自身,你这么耗着能应付突发状况吗?”

    郎图嘴里明显没搁什么好话,但是看了一眼床上的任快雪,开口时还算柔和:“他现在时时刻刻都是突发状况,我不在旁边,他自己应付不了。”

    关心爱本来还打算跟郎图一起守后半夜,但待了一个小时就实在于心不忍,悄悄开门退了出去。

    任快雪并不知道这些。

    任快雪不用知道。

    天有点亮了。

    郎图轻轻碰任快雪的脸颊,苍白消瘦,但是感觉到一点触碰,就在他手指上蹭了一下,“没事儿,不疼,好多了。”

    “没人问你,”郎图揉了揉他的腰,“稍微缓缓再睁眼,我给松松身上。”

    这沉沉的一觉睡醒,任快雪身上明显轻松了一些,但郎图揉到他肋骨下面,他还是没忍住“哼”了一声。

    “怎么了,不舒服了?”郎图不动了,起身看他。

    任快雪眼睛睁开一条缝,脸上腾起一点红。

    郎图的声音放轻了,“想上厕所,着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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