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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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揸车?盲嘅啊?(神经病!怎么开车的?瞎子骂?)”驾车的林气得骂出母语。

    何桑按捺住受惊的心脏。

    似乎是内圈那辆车要在这个出口出去,却没有提前到外道,所以才猛烈转向想要驶出环岛,撞到了他们的车。

    他们正在环岛里,此时又错过了刚刚的出口,只能跟着车流,从下一个出口驶出。

    “没事吧?”何桑问林。

    林:“问题不大,顶多撞坏保险杠。”

    刚刚那辆车从前面掠过的时候,何桑音乐看到车里坐着一群青少年模样的英国白人。

    真是倒霉,也是给他们碰上本地特产了(1)。

    “Eric,你没事吧?”

    车仍在公路上行驶,林在找可以停车的地方,后排却传来艾法芙关切的声音。

    何桑心一沉,猛得回头。

    程又阳右肘撑在车门扶手上,右手撑着额头,眼神发直,像是被怔住,额头上冷汗涔涔——

    作者有话说:(1)英国本地特产:烦人又不讲规矩的teenagers

    对不起宝子们更新晚了orz,今天还有一章!

    第37章

    何桑以前见过程又阳这个反应, 在那天上课的时候。

    两眼发直、冒冷汗、反应迟钝。

    她记得那天在卡尔顿山的时候,程又阳说,这是ptsd的症状。

    因为程又阳的不适, 众人都没时间思考刚刚的事故该怎么解决, 林又往前开了好一阵才找到可以应急停车的地方, 赶紧停车,让程又阳下车喘口气。

    艾法芙和何桑换了座位, 何桑从后座爬到程又阳身边,试图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身体僵硬。

    何桑用了好大的力气, 才掰开他的手,紧紧握住:“你没事吧?”

    程又阳摇摇头,依然被魇在那种恐慌的情绪里。

    这和上课那天的反应不一样。

    那天程又阳在被刺激到之后,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上完一整节课,可现在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比那次要严重得多。

    何桑转头问林:“我们开到家还要多久。”

    众人原本的计划是先开到宜家他们提前看好的餐厅吃饭,但眼下这个状况,也顾不得什么吃饭了。

    林查了查地图:“和原先差不多, 还要一个多小时。”

    何桑一手抓紧他的手, 用另一只安抚似的抚摸他的手背:“可以坚持一下吗?”

    汗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从鼻尖落下,程又阳的眉毛紧紧皱着, 平日最吸引人的双眼因为痛苦而眯起, 眼皮快速抖动。

    但他还是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点了点头。

    这一路他都是这种惊恐的状态, 何桑只能尽力安抚他。

    一直到抵达今晚住的小屋,程又阳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症状才有好转。

    艾法芙提议让程又阳回房间休息一下, 她和林去餐馆打包一些食物回来。

    何桑带着程又阳回房间。

    这间民宿的装修很有特色,屋主是个老奶奶,屋内的装修以木制品为主,看起来就像一栋小木屋。

    这会儿程又阳已经不再忍不住颤抖,也不再冒汗,只是话依旧很少。

    程又阳在床上坐下,何桑准备离开,留他一个人休息。

    却被他拉住:“别走。”

    何桑看见他眼神里的无助,转身就坐在他旁边,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程又阳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些症状的?”何桑问。

    这看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程又阳没有回答。

    何桑既不想逼他回答,又觉得这样憋着不说也不是件好事,想了想,站起身。

    刚一起身,手腕又被程又阳拉住,又是那两个字:“别走。”

    何桑摸摸他的头,安抚他,转身换了个方向,侧坐在他腿上,低下头,让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

    “也许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

    事故发生之后,程又阳回到西班牙,当地警局给他讲解事故的经过,并且告诉他有一段事故发生时的行车记录仪,询问他是否想看。

    “你作为逝者的亲人,有权利看这段视频,但是从你的心理健康的角度考虑,我们的心理医生不建议你看。你可以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与他对接的女警这样告诉他。

    在程又阳的坚持下,他还是看到了那段视频。

    逐渐升级的争吵、躲闪不及的货车、剧烈的碰撞、翻滚的视角、然后是一片黑和永恒的宁静。

    其实刚看完的时候,程又阳很冷静,甚至冷静到没有什么感受。

    从理性客观并且唯物主义的角度想,这是纯粹的不幸,任何怨天尤人和过度哀思都改变不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他返回英国,如常吃饭,如常去实验室,如常参加组会,连实验室的同事都觉得一切如常。

    直到郑姨把她儿子林发配来,帮他一起处理母亲和妹妹的后事。

    他还记得那一天,林来到他家,两人寒暄一阵。

    王姨给两人泡了茶,橙黄色的大吉岭茶水在Shelly的花瓣骨瓷杯轻轻荡漾。

    林在耳边一条条给他清点遗嘱的内容,主要资产,介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解释一些法条……

    盯着茶水边缘那圈金黄色的光晕,脑袋里开始嗡鸣,林的声音逐渐远离。

    当天晚上,程又阳做了噩梦。

    他梦见他置身那辆车上,听见了自己和又禾吵架的声音,接着感受到剧烈的碰撞,人像破布袋一样在车身里翻滚。

    眼前是横飞的血肉,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程又阳惊醒了。

    甚至惊醒后,还花了好久来分辨他现在是否仍在梦里。

    他告诉自己,那些都是梦,是假的,是不合理的。

    现实里,人在受到突然而猛烈的创伤时,肾上腺素飙升,大概率不会第一时间感受到疼痛。

    于是,在第二天的梦里,还是在吵架,还是那段公路,还是那辆车里,那还是一样的碰撞。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可怖的视觉震撼。

    他看到自己的腿生生折断,看到肌肉的横纹,看到断裂的骨端,还有动脉里泊泊流出的鲜血。

    他再一次被惊醒。

    事实上,在后面的很多个夜晚,他都像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惊醒。

    再然后,睡觉这件事本身成了一种负担,他会在每天入睡前陷入焦虑旋涡,害怕这个夜晚也以这样血肉横飞的视觉刺激结束。

    林提出过带他去看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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