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爱: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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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自然就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店员这才明白——是了,又是一个受了惠的。

    而就在话落那一秒——

    黑裙女人忽然筷子一扔,就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直接跑了出去。

    “童羡初!”

    匆忙之间,白衬衫女人在她身后喊了一声,音量很大。

    店员都被喊得一惊。

    而黑裙女人却什么都听不到,推开门磕磕绊绊地往外奔逃。

    接着,那白衬衫女人连忙拿起自己买的所有东西,掀开门帘就去追。

    这两人就这么奔出去了?不过幸好已经结了账。店员平复了一下心跳。

    骤然间瞥见那被搁在桌上的骨灰盒,大惊失色地追出去,朝那两人喊——

    你忘东西了!

    两个人都跟听不见似的,没回来。

    一个逃,一个追。

    店员发着懵,店里没其他人照看,她只能在原地遥遥看着那偌大沙滩中的景象——

    灰海包抄黑沙,海鸥在哀鸣。这一黑一白的两个女人将整片沙滩都划开,径直地、糟乱地往残阳中走,这下真像两个飘荡在人间的鬼了。

    她看见这两人追了差不多几十米。

    终于——

    黑裙女人在沙滩上停了下来,慢慢蹲在了地上,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白衬衫女人在十米开外停了脚步,慢慢地朝黑裙女人靠近。

    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

    特别小心翼翼地停在了黑裙女人面前,像是怕吓到对方似的,再慢慢往下蹲。

    海水交互围绕,残阳漫过鞋底。黄昏的天色说变就变,店员揉了揉眼,再望去,就看见那直到深夜自己还在回想的画面——

    海岸线辽阔澎湃,潮起潮落。她空出怀抱,几乎是半跪在沙滩上,抱住了她-

    这个发生在海边的拥抱并不柔和,甚至因为两个人都过瘦,因为童羡初蹲在地上,裙摆被海水浸湿,两个人都有些难受。

    但祈随安始终撑着童羡初,不让对方往海水那边倒。

    童羡初并不因为她的拥抱变得柔弱,只是就这么任她抱着,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就在祈随安看见海鸥在空中盘旋,以为童羡初已经就这么睡着了,不会回答她的问题的时候,童羡初却突然在她耳朵边上说了一句,

    “我想去那里看看。”

    这句话声音极轻,祈随安差点没听清,直到童羡初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得知,原来她们这段漫无边际的旅途是有终点的。

    不过那里是哪里?

    还没等她问出口。

    童羡初便又艰难地从她背后伸出手,绕到她面前来,往某个方向指,

    “沿着海岸线,往西边走。”

    西边?

    童羡初慢慢收回了手。

    祈随安又去望童羡初刚刚指的方向,是太阳沉海的地方,还有半轮压在海平面上,这一天是个血日,视野之内残阳被撕扯得到处都是,红得像末日。

    太阳在发誓,让所有人都记得它。

    “西边有什么?”

    祈随安扶着童羡初站了起来,让童羡初可以倒在自己肩上,咸湿气息吞咬鼻腔细胞。

    却始终没有听到回答。

    只听到童羡初的呼吸,破得像老旧风箱,用一根残存的线吊着,听上去是又仿佛是睡着了。

    祈随安只得再次沉默。

    往加油站处遥遥地望了一眼,她们的车还停在那里,不知道童羡初要去的地方还有多远,她只能揽扶着童羡初,又再次回到了加油站,和那瞪圆眼睛的店员道了声谢,拿到了骨灰罐和剩下的东西。

    再骑着那辆川崎,重新沿着海岸线,往西开。

    澳都比勒港大得多,绕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以至于后来祈随安回忆起这一天,觉得她们从早到晚都是在轰鸣声中度过的。

    期间,童羡初一直安静地坐在后座,抱着她,将那个没有温度的骨灰罐又抱在了怀里,没有松开骨灰罐,也没有松开她。

    直至太阳彻底被海水淹没,整个澳都变得灰蒙蒙的,摩托车再次耗尽油箱里的油,像一条喘气的大狗那般停了下来,她看见眼前的景象,知道她们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春天号。

    或者说是,废弃的春天号。

    它被搁浅在这座城市最偏僻的一个黑沙滩,锈迹斑斑,船皮脱落,被用很多根手臂粗的锁链锁在海岸线,船身上印着“春天号”三个字。

    红字印刷,如今褪了色,远远望去,春少了一个日,天少了一个人,曾经那么明媚的三个字,如今只剩下孤寂衰败。

    车停在十几米开外就开不进去,在沙地上空转打滑,她们只能徒步往春天号靠近。

    祈随安手里拿着两个头盔,白衬衫上搭着那件旧外套。童羡初手里紧紧抱着陶瓷骨灰罐,步子看上去踉踉跄跄,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她们都不说话,心有灵犀地维持沉默,往巨大的春天号里走,身后留着两串渺小的脚印。

    祈随安很少接触游轮类的事物。

    但她发现,童羡初似乎对这艘废弃游轮内部的路径轻车熟路,带她从旁边的铁皮屋内进去,穿过临时搭建的长廊,踩着咯吱响随时会往下掉的钢板,到了灰败诡异的甲板。

    上面很黑,没有灯,仅仅能依靠几十米外的马路路灯照明,以及海面上遥遥的灯塔。

    到了甲板,童羡初从殡仪馆出来就绷着的这股劲消失了一大半,她微微喘了几口气,沉默地注视着手中的骨灰罐,眼神还是直勾勾地。

    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把骨灰罐直接扔到海里,或者干脆噼里啪啦,全都砸在地上才解气。

    但她没有。

    几分钟后,她惨然地笑一声,终于将骨灰罐放了下来,将踩在脚下的高跟鞋也脱下来,在甲板边缘坐下,靠在咯吱咯吱响的栏杆边,抱住膝盖,卷发黑裙被风吹得在空中飘扬。

    很危险的举动。

    只要那个栏杆有松动,往后一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祈随安放下手中两个头盔。

    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也靠着栏杆,将自己手中的外套展开,轻轻搭在了童羡初肩上。

    而似乎只有触碰才能引发童羡初对外界的感知。祈随安收回手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按住自己在发抖的手,很突然地说,

    “我们做吧,祈随安。”

    “什么?”

    祈随安的手在空气中悬停了十几秒,才收回去。

    甲板上的风太大了。

    童羡初慢慢抬起脸,头发乱七八糟地飞着,她盯着祈随安的眼,又重复了一遍,

    “就在这里。”

    几乎是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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