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爱: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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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死了怎么办?”

    走神间,房间里突然飘出来这句话。祈随安抽出思绪,下意识去望童羡初。

    女人还是蜷坐在窗台上,手中烟雾往上飘,脸被挡住,不知道在想什么,像刚刚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祈随安想了半会,“她对你好吗?”

    童羡初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最后,像是想不清楚这件事似的,非常模糊地落定一句,“她和你很像。”

    “和我很像?”祈随安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又带着笑意问,“怎么个像法?那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把我从孤儿院带到了澳都。”童羡初低眼,看着手里的蓝色火柴盒,

    “给我过生日,给我很多糖和巧克力,我有危险的时候也会第一时间用尽所有办法救我,不会让我死掉,十五岁那年,她的仇人听说她还有一个女儿,把我绑到了一个山上。绑匪要她公开向他下跪道歉,不然就撕票。”

    “结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她是那么骄傲一个人,竟然真的公开向一个小流氓道歉下跪。但绑匪还是没放过我,他要求叶美玲做更过分的事情。好几天,警察才把我救下来。”

    “我其实没事,就是逃跑的时候摔了几跤,磕破了点皮,她当时好像吓坏了,脸色苍白,腿都崴了冲过来抱我,抱得多紧,压得我肋骨都痛。但我觉得没什么,甚至有点高兴,因为她看起来好害怕失去我,甚至在那之后就逼着我学格斗,学一些可以用来自保的东西……”

    童羡初讲很多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时,总是很有感染力,也都擅长用游离在外的,似真似假的语气。所以祈随安很多次都被她带进去。

    这次童羡初语气好真实。

    祈随安在飘渺的香烟中听着这些,分明看不清童羡初的脸,但不知为何,却觉得,这不真实,至少不是全部的真实。

    果然,说完这些之后,童羡初停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又继续往下说,

    “但有一次我在画廊碰到她,她明明看见我了,却又装作眼底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旁边有人问她,我是不是她女儿。结果她又说,她已经没有女儿了,她说她女儿在十四岁那年就已经死掉了。”

    烟雾逐渐散开了,祈随安终于看到了童羡初的眼睛,那其中有些很浓很浓的东西,那是祈随安自己永远不会流露出来的东西,不解,憎恨,和哀戚……无限制地,从她的眼睛,蔓延到她的眼睛。

    以至于祈随安忽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些东西淹没。

    而童羡初始终没有停下来,她好像停不下来了,她看祈随安,看雨,看自己,最后低了头,下巴枕在膝盖上,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提问,

    “祈随安,我死掉了吗?还是,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女儿?养女原来不是女儿吗?那为什么一开始没有人跟我说清楚这一点?那为什么院长要让我忘记郁百兰,让我喊她妈妈?”

    “既然我不是她的女儿,那她为什么要把我接过来,为什么一开始我说我生水痘她还愿意抱我,为什么我被绑匪绑走的时候,她急得像是快死掉了,像是要用她的命来换我的命一样……”

    悲哀和憎恨这种东西,永远无休无止,和软弱无能缠绕在一根麻绳上,像用一层薄膜隔着,一旦戳破,流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

    童羡初无比憎恶此时此刻的自己,懦弱,愚笨,她最厌恶的东西,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从大海里捞出来的一条鱼,在案板上死命挣扎,而看着她挣扎,目睹她所有不甘心的,偏偏又是祈随安。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祈随安?

    她绝望地想起过往很多次这种情况,却又觉得和之前所有都不一样。

    这不是勒港的钟楼,也不是那间长满霉斑的组屋,是澳都,是她那杆旗发生过偏移,是她曾经变成过郁百兰,妄想过自己会被爱会垂怜的场所。

    这种妄想多荒谬?

    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童羡初确信祈随安正在看着她,正在听着她,正在用手术刀,将她一点一点凌迟。

    她死死低着脸,不抬头,牙齿咬得很紧,逼迫自己不再继续往下讲。

    而这时。

    祈随安动了,明明已经洗过澡,带着这家宾馆廉价的浴液气息,闻起来却还是像阳光普照,像沉默植物,像睡火山最顶上的那一点碎雪。

    她走过来,坐下来,抽走她夹在手中,那支烫到手指的烟,然后,又往她手上倒了些凉的水,动作多轻盈,却仿佛能替她减轻负载多年的痛苦。

    然后从后面过来抱她,双臂环住她的肩,掌心搭在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耳后,一颗活生生的心,撞着,冲着,她佝偻着的背脊。

    什么也不说,也不看她的脸。

    于是童羡初只能又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继续往下说,“祈随安,我不知道我这个人在她这里到底存不存在,我搞不懂她。”

    祈随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圈住她,像一个包容万千的容器,像围绕着她旋转的一颗卫星,让她的痛苦流到她的身体里去。

    童羡初低头,听见窗外的雨,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让她产生一种错觉,祈随安好像在吻她的头发。

    头发是多深的东西,从身体里长出来,靠血液供养,一丝一丝,长到被人看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得多深情,有多少爱,才会连头发都会去吻?

    可惜这只不过是错觉。

    童羡初抱着自己的腿,说,“祈随安,明天陪我去见她吧。”

    “好。”

    身后的人呼吸像是洇进她的骨骼里。

    童羡初看布满水珠的窗,霓虹的雨,声音哑得似溃掉的烂木,

    “祈随安,我也搞不懂你。”

    这场雨久久未停。

    祈随安也久久没有说话,却始终抱住她,不知道等夜沉到哪里去,才在她背后留下一声叹息,

    “睡了吧。”-

    这天晚上,童羡初做了一个尤其冗赘的梦,梦见她十四岁那年,没有被春天号接到澳都,而是好端端地在勒港孤儿院长到了十八岁,去南港读了大学,念美术学院,遇见一个念医学院的人。

    长着一双很轻很薄的眼,看人的时候很多情,却又因为被新鲜的海风吹着,除了意气风发,不剩些什么。

    她跟她说她叫祈随安,因为喜欢热带,所以来南港念大学,想毕业之后就留在热带生活。她问热带有什么好,每天身上湿黏黏的,总是有下不完的暴雨。她笑着跟她说,因为在热带生活的人都会幸福。

    但梦里的祈随安,照样不是个能安分守己的,总是招蜂引蝶,吸引些男男女女的目光,最后被一块砖头砸到脚边,被人大骂一句——

    祈随安,你根本就没有心。

    童羡初在旁边路过,觉着这好像某种诅咒,听上去就像是,迟早有一天,会有人将祈随安那颗心挖出来,鲜血淋漓地捧在手中。

    但不知道自己在梦里也是不是沾染了些现实中的怨恨,竟然拍手称快,笑眯眯地说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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