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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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声四起,熊熊燃烧的篝火边,歌舞也响了起来。

    方才向伊稚斜请战的数人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本事,或是两两上马,追逐奔行在营地外围,以木栏之上的火把为箭靶,较量起了箭术的高下,或是在营地中央的那处最大的篝火前,比拼起了角力之术。

    随着部落迁徙抵达此地的匈奴人,已在这数日筹措中恢复了体力。现在见着这般景象,各自鼓掌叫好,一片热闹。

    在这一片热腾喧天中,只有北方的土地是冷的,以及上首伊稚斜的眼神是冷的。

    或者说,是炽热的野心烧到极致,反而变成了一种冷酷。

    他对这次出兵的慎重,远比他在言辞之间表现出来的,要强烈得多。

    但这种慎重并不影响他出兵的决心。

    甚至,就算没有从右北平方向传来的内讧线报,他也是一定要打这一场的,还一定要打得轰轰烈烈。

    草原之上的太阳也是会落下的,就像此刻,篝火映照的天穹中,只有浮动的星斗。

    所以匈奴人中的太阳,也是会落下的。

    今年岁正,各部首领齐聚单于庭时,他就看得出来,兄长军臣单于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五月的龙城之会,也未见他出席,更可以作为一个例证。

    这实不奇怪。

    要知道,这已是军臣单于统御匈奴的第三十三年,正如他向面前这些青壮将领所说的那样,这个时间,比刘彻的年纪还大。所以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他已算长寿的了。

    若是他在明年就病死,都能算是寿终正寝。

    可死去的人只需埋骨王庭,受人祭拜,活着的人却需要考虑更多的事情。

    比如说,由谁来继承单于的位置。

    军臣单于的年纪不小,儿子也就没那么年幼,无需行兄终弟及之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单于的头衔,会由军臣单于的儿子于单继承。

    但伊稚斜身为军臣单于的弟弟,单于之下的第一人,自认并不是那么安分的人。

    他想要权势,想要地位,想到的不仅仅是左谷蠡王的名号,而是成为那匈奴王庭真正的主人!

    他也不指望在他兄长病逝之后,王庭贵族中会忽然涌现出一大批拥戴他继位的声音,只能由自己去争这个位置。

    而既要去争,就需要有一份足够卓越的战功,来让人相信,他确实要比于单更适合那个位置。也需要一份足够的利益,让别人继续跟着他掠夺起家。

    李广和韩安国,就是他为自己选定的上位之功!

    而右北平,就是他送给那些未来部将的礼物。

    真是,多谢那位汉朝的小皇帝了。

    ……

    若是让刘彻听到这句话,他估计非得和伊稚斜掰扯掰扯,什么叫做小皇帝。

    等翻过年来,他就二十九周岁了,正是一位帝王手腕更加成熟、处事越发老辣的时候。

    哪怕,他现在的动作相当之幼稚。

    卫子夫实在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陛下刚下朝不久,才换下了身上的衣服,便又蹲到了刘据的面前。

    六个月大的孩子,已经有了些想要说话的欲望,不过从喉咙里发出的还只是一些“啊啊”“喔噢”的声音。

    这就比之前只知道哭笑的时候可爱多了。

    刘彻觉得,这样的反应起码看起来聪明些。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样,在卫子夫看来非常之难评的父子互动。

    刘彻将衣上的六彩大绶单独解了下来,当做玩耍的道具在刘据的眼前晃荡,却在刘据将要爬过来抓住的时候,直接伸出一只手,抵住了刘据的动作,让绶带停在了距离他咫尺的位置。

    刘据恼怒地“啊——”了一声。

    刘彻却在他面前笑了出来。

    卫子夫努力忍住了想对陛下这不靠谱行为说上两句的冲动。“……陛下不是说近来忙得很吗?”

    怎么还能忙到把刘据当消遣呢?

    看来还是刘稷从长安离开前,给陛下他留下的差事太少了。

    刘彻轻咳了一声,把绶带塞入了刘据的手里,在这秋末更显舒适的软垫上一个翻身躺了下来,任由刘据顺势倒在了他的肩侧。“再忙也得休息吧。再过几日还是贺岁大典,忙碌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要是刘稷还在京师,他倒是可以理直气壮地把这件麻烦事丢给他,看看祖宗还能变出些什么花样。

    不……不对。

    他不应该这么想。

    刘稷这活祖宗在的话,天知道他是不是又能想出什么理由,让刘彻来帮他写发言文稿,并用超级加辈的语气,把它打回来,要求重写。

    又或者选择一个幸运朝臣,作为他这一次阎王点卯的对象,让大汉的元朔二年有一个异常精彩、印象深刻的开端。

    再不然……

    算了,不敢想,不能想。

    还是由他自己好好主持一场岁首大朝吧。再由皇后接见内外命妇,完成这新年仪程的后半段。

    “说来,这是你头一次要以皇后的身份主持新年典仪,可有什么需要人协助的?”刘彻抬眼看向卫子夫,开口问道。

    卫子夫摇了摇头,“陛下早在封后之时便已问过妾相似的问题,自卫夫人变成卫皇后,能否经得起风雨,担得起重责?既能学,便无有不敢。”

    她声线温柔,语气里却自有一番坚韧。

    刘彻闻言神情一缓,赞道:“好啊,好一句既能学,便无有不敢。若是那些朝臣也都有你这样的态度,朕又何愁人才不足,还要劳烦祖宗从地下还魂,来教这些故步自封的家伙!”

    卫子夫望着他,忽然掩唇笑了出来。

    刘彻:“你笑什么?”

    卫子夫:“笑太祖陛下在长安时,陛下觉得他是个麻烦的祖宗,他往边境去了,您又觉得他应在京中了,三句两句便又扯到了他的身上。”

    刘彻把头一转,“我才没有。上面没人对朕的诏令指挥插话,舒服得很。”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刘彻最喜欢的,莫过于聪明人的对话,更喜欢从对话交锋碰撞里,得到些新的灵感。但能做到这一点的聪明人却不多,有新鲜想法、能让他眼前一亮的聪明人更不多。

    反倒是这位生前无缘一见的曾祖父,因为要让他提着心神应付,自与他人不同,最让他有过招的乐趣。刘彻也确实从他身上学到了些东西。

    或许还没到觉得人走了就想念的地步,也算得上是“不大适应”了。

    以至于他在皇后和刘据面前嘴硬了两句,真从椒房殿中出来后,随侍的宫人就听到了他的吩咐,正是摆驾前往刘稷的住处。

    李少君乍听刘彻到访,直接就在弟子目瞪口呆的目光中躲进了壁橱,唯恐这位当朝天子是趁着刘稷不在,来跟他这个骗子算账的。

    指不定就是刘彻又看到了那盏齐国传下来的器物,被又一次提醒了李少君的坑蒙拐骗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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