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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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终究还是到了启程之时。他在临行的时候就说,你们非要我离开故土,远赴匈奴,我将来一定要变成汉朝的心腹大患。这句话,他还真做到了。”

    “虽然此事距今已有二十多年,但其影响,咱们今日也能看到。这宦者投靠了匈奴单于后,协助匈奴人记录人口和牲畜的数量,教导他们汉人的权谋之术,还教那匈奴人扩大他们的野心,连送来中原的书信木牍,都要比先前扩大一倍,开头的自称,还是什么天地所生、日月所安的匈奴大单于……”

    “你说这些做什么,这似乎与我们今日所说的诸侯分地一事并无关联?”审卿一眼就看到,刘彻的脸色因东方朔所说的话变得并不太好看。

    这份阴沉,不是因为东方朔说错了话,而是因为,匈奴人对汉朝来说实属心腹之患,对这位励精图治的君王来说,更是如此。

    那句匈奴单于的自称,更是让刘彻这位中原的君主听得咬牙切齿。

    可这并不影响审卿借此,试图打断东方朔的话。

    奈何东方朔毫无一点停下的意思。“后面就有关了。孝景皇帝在位时,曾又派遣过一次使者前往匈奴,面见他们的军臣单于。使者奉天子命,希望不辱汉节,不辱使命,于是不仅带着强健的扈从同行,还信誓旦旦地说,匈奴无冠带之饰,阙庭之礼,实是那草原之上的野蛮人,那就不该在给我汉家天子上书时,以此等倨傲之姿自称。审大夫,当日你曾说,自己博学多才不弱于人,那么敢问一句,你可知道,面对汉使的质问,那中行说,是如何回复的?”

    审卿回答得老实:“只约莫记得其中意思,未知其全句。”

    东方朔便继续说道:“他说,匈奴人虽然有个被汉人看不起的规矩,父亲兄弟死了,活下来的儿子兄弟继承他们的妻子,但这并不能叫做不知礼。这只是他们游牧于草原,在资源匮乏的境遇下挣扎,为了免于种族消失,做出的不得已之举。可中原呢?”

    “中原人不似他们一般披发左衽,已能梳理好齐整的头冠,也不用娶他父兄的妻子,但不仅亲属关系越来越遥远,还到了为图利益相互残杀的地步,甚至有人为了躲避灾祸,连自己的姓氏都改了。礼义之敝,上下交怨,这就是他的原话!我大汉的使者想要当场反驳,却不知该当如何驳斥,因为彼时朝野之中,确有这样的事实。”

    汉景帝急于削藩,逼反了以吴王为首的诸侯王,向朝廷讨债。“上下交怨”,正在此战之间。

    东方朔道:“正如郑詹事当日所说,我这人一向喜好长篇大论,前面种种都只为了当下这一句。他日匈奴面前,出兵胜之,自是煌煌正道,但使节往来间,若欲让汉使理直气壮,有底气宣扬我等不仅知礼,也守礼,那么安抚诸侯,令朝廷宗室和乐,就是必行之事,是不是这个道理?平民百姓一家之中的财产,尚需各有所得,更何况是诸侯的封地与爵位。”

    “不错!说得好!”主父偃向东方朔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他与东方朔私交不多,只知此人行事荒诞,并不像他这急于成名的人一般“上进”,但陛下似乎对东方朔的印象不差。

    今日看来,这人胡来的事情也干,恰如其分的话也会说啊。

    这句匈奴对汉人亲族情义的怀疑,摆出来当作推恩诸侯的理由,简直再合适不过!

    审卿词穷了。

    他显然不敢在这一番话面前,还拿出那套说辞来驳斥东方朔。谁让这汉匈之争,根本由不得他这个才被训斥过胆魄不足的人来胡言乱语。

    不仅是审卿不能多说,就连其他原本并不支持这推恩诏令的人,也无法随意予以反驳了。

    更别说,朝堂之上谁人不知,这东方朔也不知是走了何处的好运,竟然与附身宗室之后的刘邦有了同盟之谊。

    若有人开口,这位曾在匈奴人手上吃过大亏的开国之君,还不知道要说出怎样的话来。

    好!东方朔他不仅有写打油诗的本事,还有一身好厉害的堵人口舌工夫。

    主父偃举笏说道:“臣以为正是如此。今日各方诸侯国中,多者可有十数子并在,却仅有嗣子能继承封地与爵位,而其余众人,虽也是汉家骨肉,却无尺寸之地以封。宗亲不安,则仁孝之道不宣。故而陛下不妨令诸侯推恩,将封地划于诸子,由陛下出面以地封侯,制定这些新侯国的名号。”

    丞相薛泽已被刘稷这几乎是近距离面对面的状态看得煎熬,听到此处,当即离席而起,向主父偃问道:“那么如你所说,一处王国可分出十数侯国,这些侯国又当如何管辖,以防生乱呢?若是一方侯国也要设立一相,方寸之地制比朝堂,届时难保不是另一出乱象。”

    主父偃胸中早已有一套方略,毫不犹豫地答道:“只需令侯国的地位与一县等同。而既已是天子施恩,国中就不该单设国相,由邻近大郡统辖。新侯享有食邑所得,已远胜从前,难道还不思感念君主加恩,反而心生怨怼吗?”

    “如此,我无异议。”薛泽坐了回去。

    他呼了一口气,大为欣慰地看到,刘稷已没再看向他,而是重新看向了审卿。

    刘彻也随之问道:“你还有何问题?”

    审卿嘟囔着低头,似乎仍不愿承认,自己不仅输给了东方朔,还要面对爵位贬值,从牙缝里勉力挤出了声音:“那这封地多寡又要如何定?”

    主父偃答道:“此国中事也,自是诸侯王自己来定,上表中央过目,难道还要陛下从百忙之中抽空,一家家的问过去吗?”

    他这推恩令的本质,就是矛盾的转嫁,那又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把诸侯的家务事包揽到自己头上。

    当然是要他们那些原本没有继承权的小儿子去争去闹,让得宠的夫人去抢去夺,让不分出土地的诸侯王家宅不宁,让不谦让兄弟的嗣子被骂一句不仁不孝啦。

    至于陛下,只需要对这些新增的侯国赏赐个名字,把他们编入相邻的郡中,也就够了。

    最多分上两三代,这世间就再不会有成气候的王侯之国!

    而他主父偃,也将凭借此策扶摇直上,让后世赞誉。

    哪怕他已极力收敛自己的眼神,直面于他的审卿仍能从中看到一份势在必得,也宛如一盆冷水浇到了审卿的头上。

    他蓦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往刘彻和刘稷看去,惊见这对“祖孙”的神情,都是相似的颔首认可,顿时将头一低,“此法……此法甚好。”

    审卿如何不知,他这话说出,不仅是向东方朔认输,也要为先前指着刘稷说出那一番话而领罚。可如果……如果这是一条势在必行的法令,他继续站在对立面,恐怕面对的责罚,就不只是如此了。

    面子重要还是小命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可是,他这一退,退得是痛快了,有人却急了。

    侍中庄助坐于席间,面上就露出了几分挣扎之色。

    坏了!

    若早知这出关于推恩令的辩论,会这么快趋于对主父偃一方的认同,他就根本不应该答应刘陵的请托。

    但或许他更不应该做的,是在会稽太守任上时,就接下了淮南王送来的第一份礼物,以至于如今和淮南王府之间的关系日渐复杂,有些拒绝的话也变得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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