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草: 4.花语

您现在阅读的是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幸运草》 4.花语(第4/8页)

    “他没有亲人吗?”

    “没有。他是只身来台。”

    “他是北方人吗?”

    “山东。”

    怪不得他有那么结实的身体!我思索着说:

    “他为什么愿意在这荒僻的地方待这么久呢?鹃姨,我猜他一定受过什么打击,例如失恋,就逃避到乡下来,为了治愈他的创伤。或者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者是——”我灵机一动说,“或者他犯了什么法,就在这儿躲起来……”

    鹃姨噗哧一笑,用手摸摸我的头说:

    “小堇,你小说看得太多了,幻想力太丰富。告诉你,阿德是一个天下最单纯的人,单纯得没有一丝一毫人的欲望,因此他反而和人处不来,而宁可与花草为伍了。就这么简单,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这天夜里,我睡不着,倚窗而立,凝视着天光下的广场,我感到虽然下乡才一天,却好像已经好多天了。我又想起端平,他现在在做什么?手表上指着十点钟,在乡间,这时间好像已是深更半夜了,城市里现在正灯火辉煌,人们还在熙熙攘攘地追求欢乐呢!端平会不会正拥着一个女孩子,在舞厅里跳热门的扭扭舞?

    我的思想正萦绕在端平和扭扭舞之中,忽然,破空传来一阵清越而悠扬的箫声,我心神一振。这袅袅绵绵的箫声那样清晰婉转,那样超俗雅致,把我满脑子的杂念胡思都涤清了。我感到心中一片空茫,除了倾听这箫声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3

    不知不觉地,我下乡已经一星期了。

    这天,我起了个绝早,时间才五点钟,窗外曙色朦胧。我提了一个篮子走出房间,想到花圃去采一些新鲜的花来插瓶。走进花园,园门是敞着的,我一眼就看到阿德正在工作,他采了大批的花,放在三轮板车上,看到了我,他愉快地说:

    “早,小姐。”

    “你在做什么?”我奇怪地问。

    “运到高雄去呀!”

    “卖吗?”我问。

    “有固定的花房向我们订货,每天早上运去。”

    “哦,你每天都起这么早吗?”我问。

    “是的。”

    “运到高雄要走多久?”

    “一个多小时。”

    惭愧,想必每天我起床的时间,他都早在高雄交货了。原来这板车是用来运花的。他望着我的篮子说:

    “要花?”

    “我想随便采一点。”

    他递给我一束剑兰,说:“这花插瓶最漂亮。”

    我把那束剑兰放在篮子里,然后走开去采了些玫瑰和一串红。阿德也继续他的工作。我采够了,挽着篮子走回到阿德旁边,望着他熟练地剪着花枝。忽然,我想起一件事,问:

    “阿德,为什么昨天夜里没有吹箫?”

    他看看我,笑笑:

    “不为什么,”他说,“吹箫只是好玩而已,但也有条件。”

    “条件?”我不解地问。

    “别吹得太高亢,别吹得太凄凉,”他说,“还有,在无月无星的夜晚,别吹!”

    “为什么?”他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把花篮抱在怀里问。

    “太高亢则不抑扬,太凄凉则流于诉怨,都失去吹箫的养情怡性的目的。至于月光下吹萧,我只是喜爱那种情致。张潮在论声那篇文章里说: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声,方不虚此生耳。所以,月下才是该吹箫的时候。”

    我凝视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和结实而多毛的手臂,未曾料到这外表粗犷的人也有细致的一面。

    “你很奇怪。”我深思地望着他说。

    “是吗?”他不经意似的说,把一大捆玫瑰花移到车上。又抬头望望我说,“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他指指我怀里的花篮。

    “像什么?”

    “一个卖花女!”

    “哦?”我笑笑,从篮里拿出一枝玫瑰,举在手里学着卖花女的声音说,“要吗?先生?一块钱一朵!”

    “好贵!”他耸耸鼻子,样子很滑稽,像一头大猩猩。“我这车上的一大捆,卖给花店才二十元呢!”

    我笑了,突然想起刘大白那首《卖花女》的诗,我说:

    “你知道刘大白的诗吗?”

    “不知道。”

    “有一首《卖花女》,我念给你听!”于是我念:

    春寒料峭,

    女郎窈窕,

    一声叫破春城晓;

    花儿真好,

    价儿真巧,

    春光贱卖凭人要!

    东家嫌少,

    西家嫌小,

    楼头娇骂嫌迟了!

    春风潦草,

    花儿懊恼,

    明朝又叹飘零草!

    江南春早,

    江南花好,

    卖花声里春眠觉;

    杏花红了,

    梨花白了,

    街头巷底声声叫。

    浓妆也要,

    淡妆也要,

    金钱买得春多少。

    买花人笑,

    卖花人恼,

    红颜一例和春老。

    我念完了。我看到他抱着手臂站在车子旁边,静静地望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领悟和感动,过了好久,他长长地透了口气说:

    “一首好诗!好一句‘春光贱卖凭人要’!”他俯头看看车里堆着的花束,又看看我,看看我的花篮,摇摇头说,“‘红颜一例和春老’!太凄苦了!台湾,花不会跟着春天凋零的!”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糟了!今天一定太迟了!”说着,他对我摆摆手,把板车抬出花圃,弄到广场上。我偎着篱笆门,目送他踏着车子走远了,才转身关上篱笆门。我的鞋子已被露水湿透了。

    提着花篮,我缓缓地走进我的房间。才跨进房门,我就看到鹃姨正坐在我的床沿上凝思,我的棉被已折好了,想必是鹃姨折的,这使我脸红。鹃姨坐在那儿,沉思得那么出神,以致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手中握着我的一件衬衫(我总是喜欢把换下的衣服乱扔),眼睛定定地望着那衬衣领上绣的小花。我站在门边,轻轻地嗨了一声,她迅速地抬起头来望着我,一瞬间,她那美丽的大眼睛中浮起一个困惑而迷离的表情,然后,她喃喃地说:

    “小堇!”

    我对她微笑。

    “鹃姨,你在做什么?”我问,一面想走到她身边去,但她很快地举起一只手阻止我前进,说:

    “站住,小堇,让我看看你!”

    我站住,鹃姨以一对热烈的眼睛望着我,然后她轻轻地走近我,突然把我的头揽在她怀里,紧紧地拥了我一下说:

    “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晚安文学,wawx.net 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