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260-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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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云期的咀嚼停了一下,才又道:“等你们真到针锋相对、水火不相容的一天后,李谊再认出你来,他该多痛苦。”

    赵缭放下碗,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笑意,“多好,恨和悔,都是比所谓的爱,更刻骨的存在。

    希望不论是爱、恨还是悔,都能到死纠缠着他,让他就算化成鬼,也要时时来向我索爱或索命,才算死不休。”

    赵缭说得稀松,隋云期听来却是脊背一寒。他终于决心告诉赵缭李谊的身份,是希望她在失去一次后,可以珍惜眼前人,不要以后再追悔莫及。却不想……

    思及此,隋云期忍不住多嘴道:“宝宜,以他现在的状况,你太容易再失去他一次了。”

    “所以,把上次从和氏那里开的药方,再多配一些,下到他的日常饮食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隋云期正想说明自己的意思,要说出口时,却又觉得多余,“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赵缭竭力维持至此的泰然,在这短短三个字中垮塌,眼中只有惨淡。

    “如果只是现在的我,我真的很想抛却这些。康文帝昏庸无能,但总归没有多少时日了。太子虽年幼,但能看出来是个好苗子,有李谊在侧悉心指导、教他为君之道,他未必会是世之罪人。

    时局安稳,百姓无虞,盛世重筑,才是治李谊心疾的良药。届时,他说不定会好一点的。”

    “是,而且以李谊的性格,你就算承认自己是江荼,也不会杀死他心中的江荼,他只会痛心你经历的一切,你们会有幸福的生活的。”

    “是啊。”赵缭苦笑一声。

    “那不好吗?”

    赵缭摇了摇头,突然看着隋云期的眼睛,认真道:“可是,没人能比我自己,更为自己痛心。”

    “什么?”隋云期没听明白。

    “李谊曾经对江荼说过,因为过去的我,才有现在的我。其实对我而言,是先有现在的我,才有过去的我。

    五岁被人逼着拿刀杀人的赵缭,向同伴头顶射箭的赵缭,手刃伙伴的赵缭,口中含碳的赵缭,挨百余铁鞭的赵缭,身上被刻字的赵缭……她们在那一刻没有喊、没有哭、没有绝望、没有放弃,都是因为她们坚定地相信,撑过现在的阴霾,以后的赵缭,会为她们讨回每一笔血债!

    她们只要承受,只要忍耐,只要坚持,会有一个不受任何挟制的,心有余而力更足的赵缭来救她们!”

    赵缭难得激动到挥舞双手,声音却是压抑的,眼睛也是通红的。

    “现在,我要告诉她们说,过去我放下了,我有一个心爱的人,他有多好多好,我要去和他厮守,我要用爱来填平仇恨……”赵缭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勉强能开口:

    “隋云期,我做不到。

    我一路走来,无数次给自己的祝福中,没有一次,是祝自己得遇良人、终成眷属的。”

    “宝宜……”隋云期的眼眶也红了。

    “我只祝自己,早日拽所有让我下地狱的人永堕地狱,榨干他们和他们至亲的每一滴骨血,我要用他们的生不如死,来填平我的伤痕,来向曾经的每一个我谢罪。”赵缭通红的眼睛,分明不是泪色,而是血色。

    “我当然想要长厢厮守,但我更想要扼天地之咽喉,而世上再无人能辖制我分毫。

    至于李谊……”

    赵缭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我希望他活,但希望我赢。”

    隋云期出神地看着赵缭,半天才终于回过神,僵硬的面容露出笑颜来。

    “我明白了。”隋云期站起身来,顿了一下,才真诚道:“其实,在你身边最大的笃定,不是因为你有足够的能力护住我们,而是我们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变。”……

    黄昏时分,连下多日的雨居然停了几个时辰,但暮色渐深时,雨势渐起。

    虽然第二日要出远门,但李谊回来得还是很晚。赵缭知道,他是去了京畿守备军大营点兵。

    他人还没进来,赵缭已经听到殿外的咳嗽声。或许是怕打扰到赵缭,他在屋外咳到能停下时,才推门进屋。

    他没点烛火,轻手轻脚脱下披风和外衣挂在架上,就去了浴房。要不是赵缭耳朵灵,真要不知道屋里进了个人。

    赵缭方才细耳听到他咳声不对,翻身下床,也不穿鞋,扶着家具一条腿稳稳出去,打开李谊折起放在桌上的手帕,果见一滩鲜红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一波玻璃碴子糖来袭就是甜但喇嗓子的那种

    第266章 皮里阳秋

    淮原道治所祁平府永宁城, 北门外二十里荒郊。

    临山的城池在持续近月余的暴雨厮打后,山洪没给它片刻的喘息之机,滚滚石流如滔天巨浪, 将这座算得上悠久的城池几乎夷为平地。

    时至今日, 暴雨将熄, 山洪时发。埋在灾难之下的城池已无力挣脱而出, 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死气沉沉。

    这副压抑的模样, 此刻倒也算稍有缓解。

    荒原之上, 北面是驻扎的大军,黑压压望不到头, 恍若伏在地脉上的黑鸦。

    南面,是整齐侍立的官员们,依照品阶着红、紫、绿、褐四色官服,仪容整肃、一丝不苟,就论等待的虔诚程度,竟比军纪还齐整些。

    只是越站在后面的官员,越不免以余光悄悄向前打量。毕竟正在等的人没见过不说,就是站在前首的这些红衣高宦,他们也不知道是扁是圆。

    淮原道的齐按察使, 祁平府的周刺史, 都督府的张长史, 这些可是在淮原道辖内为官终生,正常情况下都见不到的人物。今日,居然将这三位大人物集齐了。

    同时,顶头那三位也是对淮原道庞大的官宦队伍,第一次有了直观的认知。

    然而,就是这样庞大的队伍, 却安静得仿佛尽是俑人,只闻官服迎风呼啸,恍如裂帛,混在每一寸都含着雨气的黏腻风里,沉重、压抑。

    直到,北面的军队从中裂开,留出一道宽敞的鸿沟。

    此时,以按察使为首的百官,已纷纷撩袍行跪礼,全不顾厚重的官服陷入泥泞已极中,膝盖落处湿软无比,还在一点点往下陷去。

    军中,先走出二十八武士,分执令旗、白泽旗、刀盾、箭戟等兵器。后面跟二十八礼官,分执绛引幡、金钲、画角、方伞、曲盖等礼器。

    等这浩浩荡荡的依仗过去,才是一辆紫檀木框配金镶九章纹玉车缓缓驶来。

    车刚停下,为首之人便声如洪钟道:“微臣齐津,率淮原道八品以上官员一百零二人,恭候代王殿下王驾神临。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齐津叩首于地时,在他身后,呼声层层滚来,如浪打浪。“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侍从忙着抱榻凳到玉车边的功夫,一礼官已得令,双手覆于身前,昂首朗声道:“平身——”

    百官谢恩起身,车门打开,被光之处瞧车厢内,黑若无物。可便是那样纯粹的黑暗之中,居然能超脱出纯粹的红色。在那张扬的红色中,居然蕴藏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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