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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澄水如鉴》 260-270(第10/18页)
澈的玉色。
百官无人不是紧盯车中人,将他的一举一动,和他如雷贯耳的声名对照。
但其实着实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厚重繁复的绛色大氅中,身姿萧索;玄色狐领相衬中,玉面含霜;冕冠九旒九玉下,端方清贵。
齐津已提着袍子快步迎上去,躬身探出双手,恭敬地等着。
“多谢。”李谊虚扶住齐津的胳膊,步下榻凳后,看了眼迎风侍立的众官,对齐津道:“天凉气湿,按察使大人请诸位回吧。”
“微臣领命,谢殿下体恤。”饶是如此说着,百官无一人动。
齐津躬身又道:“殿下,微臣已安排妥当劳军事宜,张长史即刻亲来犒劳众将士。在按察使堂备好欢迎宴席,恭请殿下赏脸移驾入城。”
“有劳宪正大人和张都督,那李谊便敬谢不敏了。”
言罢,早有一台锦绣软轿抬在一边,送李谊入城。
“嚯,代王殿下虽清减,可瞧着是真年轻啊。”软轿后的马车里,齐津的近侍忍不住感慨道。
“是说呢。”对面,一官员接道:“十六年前我中进士时,代王殿下已名声在外。如今我已过半百,殿下还是这样年轻。”
“此人虽年轻,但绝不如寻常钦差般好糊弄。”一直半眯着眼睛休息的齐津忽然道,方才的笑容已全然不见。
“是了,还好是来帮我们平乱,不是来巡察的。”
“不可掉以轻心,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齐津眉头仍未松开,又道:“尾巴都收拾干净,这段时间谁敢露出什么马脚来,可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还有,盯紧代王身边的每一个人,哪怕二十人盯一人。记住,你们盯的不是人,是你们自己头顶的帽子、项上的脑袋!绝不可让他们节外生枝。”
轿中,李谊已经坐都坐不直,靠在轿厢上有些急促地喘息,只觉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殿下,要不您别去宴席了,直接去休息吧?”窗边,近侍满福小声道,满面忧虑。他比所有人都清楚,从盛安到此的千里,李谊是怎么过来的。
“无妨,感觉好些了。”李谊勉强睁开双眼,伸手扬开窗帘。
只用一个缝隙,荒凉之感便扑面而来。
湿腥气漫过翁城,坍圮箭楼上破败的残帜招展,好似一只嶙峋的骨手。泥泞的城道上看出刚刚平整过,还残留着犁痕。就是不知道平整了什么进去,引得癞犬成群,对着泥泞又刨又舔。
街面上的房屋虽也灰头土脸,但起码是全乎的。但若要非要朝那巷道里看去,即便是转瞬一眼,那残垣断壁也不容分毫粉饰。
一路来,李谊觉得已经看尽一生能看的惨剧,他真心祈祷起码道治所在地能好一点。
李谊放回手,合住双目。
这样的破败,在按察使堂里不可见分毫,处处整洁、祥和、富丽堂皇,像是那高高的府墙乃铜墙铁壁,可以抵挡住所有不幸的侵蚀。
“殿下,您请上坐。”齐津躬着身,将李谊迎送到首位。
李谊已除去大氅,摘掉冠冕,身着红色亲王服制,补服上金绣五爪行龙,玉簪束发。
入座后,李谊笑对齐津道:“宪正大人太有心了。”
齐津知道李谊在说什么,忙探身道:“下官听闻殿下不食荤腥,便备下素席,简陋至极,实不堪殿下入口,只斗胆请殿下勉强用些。”
“过谦了。”这是李谊的真心话。这席面上,喝的是母树红袍,吃的是松茸虫草,煲汤是天山雪莲,甜点是会安洞燕。
值此灾年,这些东西比金子还珍贵。
只可惜,如此珍稀名贵的食材,李谊入口时,只觉一阵血腥味。
用过膳后,李谊和众高官齐坐礼堂,见齐津等人还要问候寒暄,干脆开门见山道:“宪正大人,说说这里的情况吧。”
齐津一听,方才的笑容和热络顷刻消弭,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苦主模样,道:“殿下,说出来不怕您笑话的,您要是再不来,老臣真要性命不保了!”
说着,他回头滴了个眼神,便有人小跑着呈上来一个卷册,李谊翻开一看,只见是各官员死于动乱的明细。
李谊沉默着看时,齐津又道:“我们淮原道乱民之首名唤王英,是成县的农民,胆大包天至极,最开始纠集了同村的二十二人,就敢啸乱县衙、杀戮衙役。
成县县令抓捕数次,都被那暴民逃了。自打出名声以后,王英广结恶民,不过半月就追随者过百,冲入成县县衙,竟将县令斩于堂上。
之后愈演愈烈,时至今日,暴民聚集已数千,冲杀衙门、官员宅邸,无恶不作、恶贯满盈,已杀害县令六人、官员九十四人、吏者二百余人!
祁平府力图镇压,奈何暴民数众,又兼残暴成性,竟然奈何不得。那王英甚至放话说,早晚要将微臣斩杀。”
齐津说得激昂,李谊的神情却纹丝不动,将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后,才缓缓抬起头来,问道:“王英等聚乱,诉求为何?”
齐津道:“自然是为趁火打劫、谋财害命。他们每冲杀完一处官宅后,就将其中的财物、粮米、布匹洗劫一空,所过之处,粒米不存!”
“据本王所知,仅在成县县令一府之中,王英等人就抬出粮米一千二百石、金条千根、银锭数万两。”李谊合住册子,笑着道:
“本王一年禄米七百石,在本王府中,尚且没有一千二百石粮米。这位成县县令,当真富有得很。”
对李谊如此了解情况,齐津并不惊讶,回答得更是游刃有余:“回殿下,成县县令之所以能存如此数量的粮米,应当是灾前囤积,用以赈灾的。且其岳家乃祁平府名声显赫的名商巨贾,故而家中存银颇丰。”
“原来如此。”李谊笑着点点头,一副恍然的样子,又接着问道:“那么王英等人取走巨量粮银之后,一时半会也无法脱手,囤积在何处了?”
“这……”齐津刚才松了一口气,又被轻描淡写问中关卡,老练如他也语塞一瞬,随即立刻颔首谢罪道:“殿下恕罪,这伙暴民行踪诡谲,微臣尚未发现他们的老巢。”
齐津怎么可能不知道,一抢到粮米财物后,王英等人就立刻分发给百姓,自己根本都没怎么留。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经过哪里,队伍就会飞速壮大。
“是吧?”李谊不轻不重盯着齐津看了半晌,看的人毛骨悚然,才终于开了口。
“正是,不过请殿下放心,臣等一定尽快查明他们的藏身之处。”齐津脸不红心不跳道。
“殿下神兵天降,给全道所有官民都吃了定心丸,不再恐惧为暴民所害。殿下部署平乱时,如有任何我淮原道可相助的地方,我们定有人出人、有银子出银子,只等殿下令下。”
李谊却并不接这话,只道:“民乱本王初步了解了,请大人再说说淮原的灾情吧。”
齐津没等来李谊出兵的安排,不禁暗暗失望,仍恭敬地回道:“回殿下,因南江在境内流程较长,山体植被较差,中南三道中,我们淮原道算是灾情较重的。据统计,共产生灾民二十万人、坍塌屋舍十万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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