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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小我十七岁的皇帝》 15、年轻皇帝(第2/3页)
原来这样的金簪、镶嵌宝石的凤钗,是这样重的,压在头上,沉甸甸的。望着镜中满头珠翠的自己,她有些许的恍惚。
放在十来岁的时候,她还是苏州城外周家染坊那个叫周敏的小女儿时,是做梦也想不到的,自己能戴着这样的珠翠,还能高高在上去见皇帝的。那时她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嫁个老实本分的郎君,守着染坊,生儿育女,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什么皇帝,什么瓦剌,什么珠宝华服,都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真是……
敏答失力垂下了眼眸,微微叹息了一声。
果然人生像草原上的风,不知道下一瞬会吹到何处。
侍从们簇拥着她,过两道关卡,来到一顶帐篷。
鉴于这些天这位已成阶下囚的天子并没有任何求死之举,相反,他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还能用简单的蒙语和看守的士兵说几句话,问些草原上的风俗,学一些瓦剌习惯,帐中对他的限制减少了许多,不再有束缚之类的,只是不可随意出营,活动范围仅限于帐篷周围一小片区域。
也先还特意指定了一位蒙古兵做他的亲兵,找来了一个老婆子伺候他的起居饮食,也常弄些酒肉给他吃。不算丰盛,但至少能吃饱。
所以,敏答失力见到的,见到的并不是一个形容枯槁、一脸愁苦的囚徒。
她见着一个年轻人,脸上没有焦躁不安,甚至他的肤色因为在塞外稍稍变黑了一些。头上戴着草原上流行的帽子,穿着打扮也像这营帐中的人一样,只是有一些秀气的脸庞,彰显着他非同类族人的身份。
当敏答失力还是周敏的时候,时常听说见天子要三跪九叩。可是如今的身份要她下跪,似乎也不大妥当。因此相互打了个照面,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反倒是朱祁镇主动向她问好,用的汉语。
“久仰夫人大名。听闻当时夫人也为我说了情。我在此谢过。”
很是彬彬有礼的一番说辞。说着,他竟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揖礼。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不是在敌营的帐篷里,而是在紫禁城里会见一位德高望重的命妇。
敏答失力点了点头,用同样温和的汉语回答:“能活着总是好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许久没有说汉话了,这样的字眼从她的口中说出,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仿佛这句话不是自己说的,而是另一个人借她的嘴说出来。
好在朱祁镇听着这句话,也微微震了一震,并没有发现她的失神。
等回过神,朱祁镇请她坐下说:“夫人若不嫌弃,请坐。我给您泡壶茶。”
茶是砖茶,黑乎乎的,压得结实,是从南边运过来的普洱。可偏偏朱祁镇是以拿着宫廷御窑瓷器一般的动作将之泡好的。
敏答失力落了座,看着他泡茶,说:“这茶你怕是喝不惯吧。”
“人有的时候也说不准,再不习惯的事,数着日子过下去也觉得习惯了。”朱祁镇往杯中注水,茶叶翻滚,深褐色的茶汤渐渐漾开。“夫人来这儿这么久,想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敏答失力抿了抿嘴,没搭话。
茶香慢慢氤氲开来,飘散在帐篷之中。朱祁镇将茶泡好,柔声道:“说起来我该向夫人道歉。”
“这话我倒听不懂了。”
“我的意思是,”朱祁镇抬起头,看着她,眼神真诚而沉重,“当夫人还是大明子民的时候,却被掳到了草原上,受苦这么多年。我作为君主,是有责任的。”
敏答失力心中一颤,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个人竟然会提起这一茬事。
说句心里话,当她最初被掳到这片草原上的时候,她心里是怨过的。怨那些守边的将领无能,怨朝廷的边防松懈,怨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当然,也怨那个坐在紫禁城里,她从未见过却统治着天下的皇帝。
为什么不能保护好边民?为什么让瓦剌人如此猖獗?为什么让她这样一个普通的妇人,要承受这样颠沛流离的命运?
敏答失力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一叹:“那时候你还是个毛孩子呢,说不定没出生,和你关系也不大。”
“既然是君主,总是要负责的。”朱祁镇苦笑起来,流露出一丝疲惫与自嘲,“这次大明战败至此,我责无旁贷。其实按理来说,我这样丧师辱国、被俘敌营的君主,不该有脸活在这世上。但我却也像夫人所想的那样,心里奢望着,说不定活下去,能好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敏答失力鬓边那支凤簪上,道:“夫人的年纪大约和我娘相仿,因此见了你便觉得亲切。也不知道娘是希望我死了还是活着好。或许还是死了好吧,干净,不会活着给她丢脸。”
敏答失力摸了一下头上的簪子。眼前这人极为聪慧,瞧着她鬓上的发簪,是宫廷制式,心里大概也有数,知道这是从何而来。
她放下手,看着朱祁镇年轻的脸,缓缓道:“做母亲的,大约还是想孩子活着吧。”
她玩笑道:“至少,我当时是这样哄着自己活下来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又闲话了几句,草原的天气,即将到来的冬天,营地里的琐事。敏答失力起身告辞,朱祁镇送她到帐篷口,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夫人来看我。”
敏答失力走到帐外,见着也先的一个弟弟伯颜帖木儿满脸高兴走过来。“哈敦来见祁镇吗?怎么样,他是一个好人吧?”
这些天负责看守朱祁镇的贵族正是伯颜帖木儿。这些天,伯颜帖木儿和朱祁镇莫名其妙地关系好了起来。
敏答失力想起刚才所见的那个年轻人,心想他虽然不擅长兵事,对于笼络人心还是有一手的。在这样极端不利的环境下,他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能稳住心神,甚至和看守他的瓦剌贵族交上朋友。这份心性和韧性,不容小觑。
“人瞧着倒好,但你也别忘了,他是大明的太上皇。”敏答失力提醒道,“拿不准的就去问你哥哥,瞧你这样。被人卖了还乐着给人数钱。”
后面那句是用汉语说的,伯颜帖木儿没听明白,但还是为敏答失力认可他的朋友是好人而高兴。
“我不会忘的,但是他看着挺好的一个人。哈敦,北京是不是送来了一些好茶叶?听说哥哥都让人送到你那里去了,分点给我,我给祁镇吃。他总是喝那个砖茶喝不惯。”
“行,你回头让人去挑就好。”
寒暄几句,敏答失力目送伯颜帖木儿进入帐中。这大个儿一进帐篷,就嚷嚷着说话并笑起来,还真是把朱祁镇当成好友一般。
也是一种能耐了。
夜色笼罩草原,敏答失力来到也先的帐子,与他一同用晚膳。
“这人不可小觑。”敏答失力熟练地用小刀剃下一块羊肉,放在也先碗中。“既要防着,也要拉拢。我有预感,只要他活着,朝廷龙椅上的那一位就不可能安心。”
也先大口吃起羊肉:“我知道的。”
他咽下肉,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大口,才道:
“娘,你想不想回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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