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书: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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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我好歹也走过江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季府人丁单薄,连那季大人的独子如今也在外放为官,并不在府中,也没有旁人能生事,我能保证,这请托确实是好意的。”

    祝开颜说着奇怪地觑了眼裴光霁:“你与这位季大人是有什么过节吗?为何如此警惕?”

    裴光霁摇了摇头。

    只是昨日在城门前看见季家的马车接走了沈书月,他记起沈书月曾向他问起过季正康的事,季正康来到书院那日,沈书月又恰好装晕逃学,情状古怪。

    “只是直觉有异,许是我多虑,但不论如何,身在皇城还是小心为上,你们若一时没有地方落脚,我在内城清阳坊有处宅子,是家中祖母留给我的,你可与她说,是你想法子租到的。”

    “得,明白了,这功劳又归我了,”祝开颜思忖着点点头,“也行,住你的宅子确实更合适点,我这就回去问问她的意思。”

    *

    暮色时分,清阳坊僻静里巷。

    三进的院落从灰暗蒙尘到焕然一新,满庭青石板在夕阳下泛着水光,明润如镜。

    裴光霁收拾完屋子,敛着袖子朝外走来,行至前院,忽觉一道劲风扑面。

    他闪身一避,抬手接过迎面而来的卵石,摊开掌心,看见了绑在上头的纸条。

    抽出纸条展开一看,其上只写了四个歪七扭八的字:她说不来。

    第57章 落选

    57

    季府西跨院,沈书月正独自在厢房里琢磨着今日与季正康的会面。

    今日她与季正康探讨了许久的丹青技法,直到午后申时才从园中回来,想起午间祝开颜来过一趟凉亭,悄悄给她使过一个眼色,结束后她便第一时刻去了祝开颜的厢房,问她是有何事。

    结果祝开颜竟说她在城中租到了一间宅子,问她要不要搬出去。

    这深入“敌营”的机会如此来之不易,她怎可能辜负山长和老天这番心意呢?

    所以便同祝开颜说,季正康在丹青技法上很有见地,兴许帮得上她,自己打算暂且留在季府。

    祝开颜说既然这样,她也懒得搬来搬去了,就先在这里住着吧。

    她便让祝开颜将那宅子的位置告诉她,想着虽是不住,但正好能作为和裴光霁通信的据点,与裴光霁写信报平安时就说自己住在那里。

    不过虽说她留在季府的根因是想继续打探季正康身上的端倪,但她和祝开颜说的,也并非全是假话。

    今日季正康教她的,打动圣心的诀窍,确实颇有道理。

    季正康跟她说:“第一关是看成画,第二关才有机会应试,如今四方画师呈递上去的画数不胜数,圣上日日泛览画卷,有时一幅画兴许只给上一眼,第一眼没提起兴致,这画便被束之高阁了,汴京城中不缺出色的画师,缺的是懂得第一眼便抓住圣上的眼,能被圣上真正看见的画师。”

    她问要如何才能在第一眼便抓住圣上的眼?

    季正康便问她在丹青一道有何专擅之处,譬如有的画师犹擅辨色,有的画师犹擅观形。

    她想了想,说自己捉态取势尚可:“只是这功夫下在落笔之前,可圣上看见的却是成画,恐怕没法瞧出这画是凭借转瞬间的捉态取势而成。”

    季正康于是给她出了个主意:“那便去画圣上亲眼见证过的那一瞬,四月初八浴佛节,皇室宗亲皆要前往大相国寺,到时圣上的仪仗会途经御街,百姓可在御街两旁瞻望,你就去找圣上留心过的那一瞬画景,将其绘下,圣上见到画,自然看出你的功力。”

    ……

    假如沈书月不知道将来的事,今日与季正康这一交谈,她实在很难相信,他身上有让人非杀不可的恶处。

    无论是这确然有益的指点,还是季正康对她的态度,当真都像一位真心实意为她好的长辈。

    至少眼下看来,季正康对她是没有恶意的,这一提议,应当可以采纳。

    琢磨着,沈书月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就借着讨教画艺的由头,继续留在季府与季正康相交,等到四月初八浴佛节,取当日御街实景为画,去争取进宫面圣,与祯华公主接触的机会。

    *

    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沈书月也没想到,这机会竟会如此难等。

    四月初八浴佛节之后,她连夜开始作画,花了整整十日,绘成了一幅长达一丈的浴佛盛景图,将画呈递到了画院,随后便开始了忐忑的等待。

    然而很快,这等待就从忐忑变成了磨人。

    听闻应召的画师实在太多,且画工良莠不齐,圣上如今每日只随心看上几幅,更多时候是在与第一批中试的画师切磋、共研画艺,待阅的画卷因此堆积如山,不论是谁,是何身份都只有耐心排号的份。

    再这么下去,圣上都快忘了浴佛节那日是个什么盛景了,她这盛景哪还动得了圣心?

    圣上阅画阅到疲倦,她也等到疲倦,眼看着天一日日热起来,从暮春到了盛夏,汴京的芙蕖都开了,画院的消息还是没有下来。

    这些日子,她在季府与季正康又探讨过两次丹青技法,回回皆是十分投机,而她和薛如慧更是快处成了姨侄,已然是能够一同出门逛街市,悄悄闲聊京中逸闻的关系。

    可饶是如此,她仍旧一无所获,没能发现季正康任何的不对劲。

    季正康休沐的日子里,除了与她探讨丹青,以及偶与友人对弈手谈之外,便再无其它爱好。

    又没有偏房,无心女色,也不沾酒,从不见失礼失仪之举,怎么看都挑不出毛病。

    而季正康的独子在外为官,尚未任满回京,也没可能是因儿子有什么变故。

    与季家人越是熟络,沈书月便越绝望,都朝夕相处到了这份上,还找不到症结所在,在确信裴光霁不可能因微末矛盾动手杀人的情况下,事情或许只剩下一种可能。

    裴光霁与季正康之间也许不是私怨,而牵扯着更大的干系。

    譬如,朝事。

    虽然她实在想不通,裴光霁尚未入仕,怎么会牵扯进朝事里,但一桩桩排除下来,似乎只有这个答案了。

    倘若真是如此,无论她在季府待上多久,恐怕都不可能窥探到季正康仕途上的秘密,大费周章来这一趟,借了这么多东风,她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无用功吗?

    等待的日子里,唯一的好消息便是清正元年的她这一觉睡得够久,让她顺利在宣墨十三年一直待到了六月。

    酷暑时节,这日午后,薛如慧招待沈书月和祝开颜在花厅吃甜饮,从冰鉴里取了梅子汤给两人,宽慰起沈书月:“昨日我刚请老爷去宫里打听过,老爷说圣上这些天与前头中试的画师已然切磋腻味,又看起了新画来,算着怎么也该轮到了。”

    沈书月这些日子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焦心,毕竟她越焦心,反越像特意为此事而来,越不惹人起疑,于是蔫答答点了点头:“让夫人和大人费心了。”

    “都当是自家孩子的,这点小事客套什么,且再等上一等,估摸着这两日也该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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