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书: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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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书月低下头去,慢慢抬起自己的双手,尝试抓握。

    酸胀绵软的无力感和痛感一并清晰传来。

    所有真实的不适和痛苦,似乎都彰示着此时此刻,她不是在做梦。

    沈书月脸上的惊诧霎时变成了惊悚:“我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这样!”

    荣瑾华目光闪烁了下,上前轻轻握过她的手,柔声问:“婵婵,昨夜里的事,你不记得了吗?”

    昨夜……

    她当然记得。

    昨天发生了好多事,白日里,她先是在临康市心的街头和裴光霁大吵了一架,后又因阿娘的画在茶楼救了个名叫初荷的小姑娘,晚间,她和陆修鸣一起在听江楼吃江鲜,遭人暗算之后醉倒在了酒楼的厢房里。

    这桩桩件件,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她记忆里的这一切,显然不是祖母口中所问的昨夜。

    沈书月看着面前阔别一月的寝间,脑海里忽而跳出一个更遥远的昨夜。

    疾驰的马车,泥泞的路面,昏黄摇曳的素纱灯,雨幕里铺着草席的简陋担架……

    画面在眼前连番闪现,恍惚了一阵,她迟疑着看了眼祖母,然后缓缓转向小芍和胡嬷嬷,一句一顿地道:“昨夜里,我去了镇口茶铺……认尸?”

    小芍和胡嬷嬷看着她点了点头。

    沈书月悬在嗓子眼的心一刹间直坠谷底。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是已经回到宣墨十二年了吗?她不是在临康,在观川书院开始新的日子了吗?

    难道过去那些日子都是假的,只是她在镇口茶铺昏过去之后的大梦一场?

    沈书月呆坐在榻上,迫切想找人求证,抬起眼却一阵茫然。

    轻兰,邹嬷嬷,砚生——那些宣墨十二年里,跟她一同生活在临康的人,此刻竟一个也不在她身边。

    愣过半晌,她迷茫喃喃:“祖母,我昨夜昏倒之后,一直在这里吗?”

    荣瑾华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你昨夜冒雨出去感了风寒,一直睡到这会儿,烧是退了些,却怎么也喊不醒,祖母便请苗娘来给你施了针,苗娘说你身上的风寒倒不要紧,只是这雨一下天就凉了,眼看今年冷得格外早,手是不是痛得厉害?”

    沈书月讷讷望向窗外。

    一夜风雨摧折,院里的花树落了满地的残叶,外面的世界俨然一夕之间入了冬。

    只是寝间地龙烧得旺,感觉不到冷,窗前那只天青釉玉壶春瓶里的木芙蓉反被屋里的暖意催开了一朵。

    孤秀于枝的芙蓉花,重瓣如涟漪层叠绽放,白里透粉的色泽漂亮至极。

    沈书月却被这娇艳之色刺得眼睫一颤。

    如果重回到宣墨十二年,当真只是一场梦……

    “那裴光霁呢?裴光霁真的被流匪……”沈书月话说一半,没能继续问下去。

    可小芍和胡嬷嬷面上的叹惋之色已经给出了答案。

    沈书月神色怔忡着摇起头来:“不可能,不该是这样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荣瑾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拍了拍她的手宽慰:“祖母知道,那是你昔日的同窗,你一时难能接受,但眼下保重身子是最要紧的,听祖母的,先吃点东西垫垫,把药喝了。”

    第22章 黄粱梦

    沈书月茫然靠坐在床榻上, 如同提线木偶般被祖母一勺勺喂着,喝下了半碗热粥一碗汤药。

    小芍和胡嬷嬷领着苗娘暂时退了出去,寝间里只剩祖孙二人。

    窗外雨声潺潺, 榻前祖母絮絮说着劝慰之言。

    说着日下流匪猖獗,各地谋财害命之事时有发生,说着生死有命, 祸福在天,皆是定数。

    沈书月却像根本没听见,满脑子仍回想着宣墨十二年的日子。

    从十月十五,她第一天回到观川书院, 在思过室被老师用戒尺打手心。

    到安平坊沈宅内,她和轻兰、邹嬷嬷围坐在暖阁燕几边, 笑着喝羊汤吃暖锅的一个个冬夜。

    再到青竹巷裴宅的书斋,裴光霁坐在她身侧, 为她讲解经义, 纠正谬误的那些朝夕……

    小芍开门进来的响动打断了沈书月的回想。

    眼看着小芍走到榻边收拾起碗勺, 沈书月摸摸饱胀的胃腹, 说了三刻钟来的第一句话:“祖母,我想让小芍扶我去趟净房。”

    荣瑾华道了声“好”。

    小芍忙搁下碗勺, 来扶沈书月下床,一路将她扶进净房,却忽见她收起伤情, 鬼鬼祟祟朝外张望了眼。

    小芍一愣:“怎么了姑娘?”

    沈书月轻轻阖上净房的门,压低声道:“小芍,就现下, 你把我打昏。”

    “啊???”

    沈书月赶紧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小芍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改用气声问:“为何要把姑娘打昏?”

    沈书月摇了摇头:“我一时没法跟你解释, 我也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我估计昏过去能成……”

    方才坐在榻上缓神的工夫,她仔细回想过了,过去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实在真实鲜明得不像在做梦。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段时日的种种,什么都有可能是她的梦臆,可裴光霁嘴里的学问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肚里的墨水全用在了书画上,是一滴没分给科考,若非“货真价实”的裴光霁,她哪有这本事在梦中编出状元郎的精讲课来啊!

    所以,这一切绝不是一场黄粱梦。

    她是当真回过宣墨十二年,只是不知怎的,现下又被遣返回了清正元年。

    想来想去,难不成是因为昨夜遭人暗算时,她质问老天送她回来就是为了欺负她,还说这破地方她不待了,要回去?

    老天啊老天,那就是她心情不好,一时委屈说的气话,怎么能当真呢!

    就算宣墨十二年的裴光霁铁了心不跟她好,至少她还有一双完好的手,还有那么多的画想画,那么多的地方想去……

    一定要想办法重新回去。

    想想先前,回去和回来都发生在她昏迷之后,再昏一次说不定能成。

    只是这事实在玄乎,说出来怕祖母要叫苗娘来给她治脑袋,眼下祖母又一直守在她榻边,她只能悄悄出来行事。

    看着眼前一头雾水的小芍,沈书月将她的手掰成手刀形状,往自己后脖颈拿:“总之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昏过去一趟,你就别管为什么了,赶紧往我这儿来劈一掌!”

    小芍瞪大了眼一把缩回手:“这怎么行!姑娘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苗娘再来看看?”

    沈书月正色打住她:“不可,你切记,此事万不可告诉任何人。”

    虽然并不明白沈书月口中的此事究竟是什么事,小芍还是一连“哦”了两声:“我保证谁都不说。”

    “那就来吧,”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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