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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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上一股酸涩和悔恨,多年来没有过的害怕,一日一日地加重着。

    他害怕宁洵就此死了。

    死在他的面前。

    迎春见大夫收拾得差不多了,自家少爷也不出声,便进了里间一探,只见宁洵脸上死气渐浮,愁眉苦脸地问道:“可还有什么办法?”

    短短两日,府上进进出出了不下十位大夫,且都是经验超过二十年,治病无数的老大夫。

    他们各自诊脉、开方,又相互探讨,施针灌药混着用。

    彼此对视时,都心中有数,这个姑娘九成活不下来了。如今再做什么,都有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嫌疑,但多少也都真心想试一试,一则救人一命,是医家本分;二则那日在河岸之人,都见了知府大人是如何发了疯地跃入江水中,不管不顾地要去救人的。

    那姑娘撞到了头,又呛了水,引发高热,眼下这大夫已经应用尽用,并无他计。

    只是看着知府大人神情恍惚,形容枯槁,实在于心不忍。

    他便道:“民间有一救人偏法,名曰唤魂。便是让病人最看重的人在耳边与她说话,兴许她听闻人间声音,游荡离魂循声归位也未可知。”

    陆礼本来麻木的脸上,瞳孔动了一动,终于有了些反应。

    听罢大夫的言语,宋琛示意迎春拿了钱送他出去,原本想说些宽慰之语,可见到陆礼死死握着宁洵的手,两耳根本听不进去的样子,宋琛也不得不咽下了嘴边的话,遣散了屋里众人,合上房门,只叫迎春和另外一个仆人在院子偏房候着。

    站在院门处,宋建垚指着廊角新悬挂的招魂幡,宋琛拍了拍他手指骂道不敬神明。宋建垚小声地凑近父亲:“神明才不会这么小气呢。”

    宋琛正要骂他没点正形,却听闻他沉了脸色,满脸担忧,沉闷地说:“大方的神明,会把洵姐姐还回来的吧?”

    宁洵那日与他们在街边用膳,送了金簪他们不要。后来回了院子,宁洵自己做了一个月的灯笼,说给城隍庙的小叫花子看病,自己也要出一份力。她让宋建垚拿了她的灯笼出去卖,卖到的钱悉数拿去庙里。

    那是她出的力,不是陆礼的钱,所以是她最真诚的助力。

    宋建垚答应了。

    一做就是一个月。

    宋琛哑口,道自己竟然不知道这事。

    “你们都忙着,不知道也很正常。”宋建垚难过。他知道宁洵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和他母亲一样好,为什么这样好的人,总是没有好报呢?

    想着想着,宋建垚便红了眼眶。宋琛上前拍了拍自己这个独子的脑袋,他总是想也不想地骂他不着调,殊不知他悄悄也办了些好事。

    虽算不得大事,可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已经足够他为之骄傲了。

    宋琛轻轻抱了抱宋建垚,发现自己这些年头一次认识这个孩子,又用力些打了他脑袋一下:“做什么也都得先读完书再去!”可语气里已经不复昔日怒火,而是揶揄疼爱夹杂着。

    待到宋琛和宋建垚的脚步声也远了,屋里就只余他们二人。四周都静悄悄的,陆礼屏住呼吸,却怎么也听不到宁洵的呼吸声。

    方才他们说话商议的间隙,她脸色已经悄然发黑,逐渐有了弥留诀别的死气。

    心脏狠狠地收缩,破碎的疼痛在胸膛蔓延。

    大夫的声音尤在耳侧,手中人的生命在他指尖处如流沙泻下。

    他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起了话。

    “是我,子良。”

    “也是…陆郎。”陆礼的声音温柔淡然。“洵洵,快些回来吧。”

    “我科考回来了,我们去成婚,婚书我都写好了,你起来看看吧。”

    “洵洵,回来。”

    “不要又留我一个人。”

    室内安静了一瞬,随即陆礼绝望地低声骂道:“宁洵,你不能这么无赖!”

    “你欠着兄长一条命!怎可如此就赖掉!”

    “这不公平,你让我自己一个人怎么办?”

    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自己,势必要坚持住。

    他自己死了不要紧,可宁洵不知所踪。她一个孤女,离乡背井,万一又有了他的孩子,该怎么活下去?便是靠着这个念头支撑到了泸州,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她。

    可那一瞬,他却发现只有他的时间停驻在三年前,宁洵早已经大步向前,要另嫁他人了。

    他不平,他愤怒,他混账!

    如今他低声向她道歉,盼着她能醒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打他……

    阳光爬过窗台绿叶,往上移动,不知过了多久,西窗的最后一缕余晖暗沉入地底。

    “求你,洵洵……”陆礼喋喋不休了一整日的声音戛然而止。

    并非他累了,而是他突然不敢说下去。

    他握着宁洵的手,蹲在床边,在她耳侧说了这么多钱塘旧事,可她并无一点苏醒的迹象。

    他凝住呼吸,脸憋得通红,唇色却惊忧到苍白,向来自信沉稳的手也失了力度,指尖垂落在宁洵留疤的腕间。

    粉嫩的新肉包裹着旧肉,凸起一条平直的短线。

    是什么时候咬的她了?他回想不起来。

    只知道他咬得那么深,即使痊愈了,也会一直在她腕间留着丑陋显眼的疤痕,就好像他带给她的痛苦记忆,已经永不可磨灭了。

    细细回想,原来这些日子,他带给她的,当真只有痛苦。

    这样的他,怎么会是她还魂的期许呢?

    即便昔日的陆信重现,她也已经不在乎了。

    陆礼眼神茫然,猝不及防的,自眼中滑落滚热的泪珠,滴在锦被上,随即又消失不见。

    他瘫坐在榻边,高挺的鼻梁贴近,微微发红的鼻间放在榻上熟睡女子的侧脸处,轻轻转了转头,声音再度响起时,沙哑低沉,带着些茫然无措,喃喃作响。

    “明潜在这里,阿洵。你醒醒,不要走,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陆礼低声哀求,轻轻地把唇附在宁洵耳侧,唇瓣和她冰凉的耳垂相接,冷得他浑身一颤。

    可那一刹那,他感觉到宁洵的指尖微动,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敢说话,害怕惊扰了归魂的小兔,等候片刻后,再次轻轻吻了她的耳垂。

    果不其然,她指尖又动了一下。

    陆礼狂喜,心跳加速,紧张得不能自已,那一道奇迹的光好像要亮起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说说到底三年前干嘛了

    第22章 陆信(二)

    直到又一日夜幕深了, 宁洵也没有醒来。

    夜里寒鸦鸣啼,声声凄厉,越过泸州城郊, 直往府上袭来。陆礼喋喋不休地说了一日, 这会牵着宁洵的手, 也不知不觉地趴睡在了床边。

    脑袋枕到绵软的被褥时, 当年的种种场景浮现脑中, 清晰如昨。

    那日正是元宵佳节,他听闻姑苏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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