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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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王伯元从竹斋一路走到集市里。集市拥挤,男孩手捧着刚买的什锦羹,一不小心就泼了他一身。还没待他说话,旁边的老妇人就扇了男孩后脑勺一下,又对他连连道歉。

    晏决明看着老妇人眼中的慌乱和惧怕,知道她是怕自己这个公子哥刁难欺压她孙儿,才如此小心,他心中不由叹息。

    身边人群不自觉地驻足,投来各色目光。他温言劝慰一通,老妇人千谢万谢地领着孙儿走了,人群才打破那片刻的凝滞,如水般重新流动起来。

    王伯元在旁边打趣他今日要顶着湿衣服赏春光,晏决明不甚在意,敷衍地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宁六出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冰冷的石砖带给他片刻的清明,他咬住舌尖,不允许自己就此告饶。

    第七下、第八下、第九下。崔夫人离开后,宁念戈明显感觉到胡婉娘对她的冷落。

    那天夜里,胡婉娘坐在铜镜前,宁念戈自觉地上前替她摘钗松发。宁念戈的手还没碰上头发,胡婉娘猛然转头过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宁念戈。

    宁念戈心下一沉,连忙低下头做恭谦状。

    “玉扇,你来。”日暮时分,街市冷清下来,宁念戈和宁六出推着空荡的板车归家。

    从县城到四台山山道,行人渐散,周遭安静下来,只听闻山中熏风穿林打叶,蝉鸣伴着溪流淙淙。

    斜阳映着远树,日光穿过高柳绿槐,洒在宁念戈的脸上。

    清风拂面,她眯着眼睛长舒一口气,很是安逸。

    宁六出看她懒猫伸腰似的模样,忍俊不禁。

    二人路过山间一处荷塘,宁念戈起了玩心,央着宁六出要去采莲子。二人在池边丢下板车,从芦花荡里拉出一只竹筏,轻快地跃了上去。

    霞光映日,竹筏搅乱池水,水天相接,一片金粼。三五个身着褂子的少年走进茶棚,甩着头上的汗滴,毫不客气地吩咐。

    他们大大咧咧坐下,声音张扬而响亮。

    “顺子,虎哥真替你道歉去了?”有个声音不怀好意地问道。

    顺子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抖动:“有我什么事儿,都是王翠儿非押着虎哥去的。”他恨铁不成钢,“虎哥一世英名就栽在王翠儿身上!人家说啥他都听!要是我,打死不去!”

    少年们一阵哄笑。

    “昨天被按在地上求饶的可别说这话!”是她最喜欢的苏子饼,是她在别家酒席上吃过一次就记了很久很久的苏子饼。

    这一刻,她好像才后知后觉,她的父亲死了。

    她的父亲永远留在了这个冬夜。

    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宁秀才血红的衣襟上,宁念戈大口咬着早已冷硬的苏子饼,突然觉得这苏子饼也没多好吃,苦苦的,咸咸的。

    不知哭了多久,夜渐深,她伏在宁十道身旁睡着了。

    明明已经睡去,思绪好像跳进一片冰池,起起伏伏间好像又看见了宁十道。

    她看见宁十道而立那年才中了秀才,自嘲仕途无望,此后便以抄书为生。正月替人写对联,红白喜事替人记礼金。偶有人家请他去给自家孩子开蒙认字,也不过几日功夫,教完名字怎么认、一到十怎么写,就被客客气气送走了。

    她看见那年北方大旱,流民纷纷逃往南方,溧安县有渡口,是以流民多从此取道。他大门紧闭,却在路边放了一大缸水供往来流民自取。他趁夜色将空缸搬回家,天微亮时路边又坐着满满一缸水。两天后他再去取,缸没了。

    她看见有一夜门外传来敲门声,响了两声后就是长久的沉寂。他壮着胆子拉开一条门缝,只见地上放了一个襁褓。宁十道将襁褓小心翼翼抱回家,夫妻俩看着麻布里藏着的婴孩,错愕又惊喜。

    “丢人!”

    顺子下不来台,将汗巾狠狠丢到桌上,恼羞成怒:“笑什么!昨天是爷爷被背后偷袭!正面比划比划,谁求饶还不一定呢!”

    又是一阵调笑,少年们推搡打闹着,说了一通不干不净的话。

    坐在一旁的年轻男人有些不耐烦,眼神示意同伴离开。

    “说起来,那宁六出到底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溧安县差不多年纪的人我可是个个都认识来历,就他跟石头里蹦出来似的。”笑闹完,其中一人借机吹嘘。

    年长男人身体一顿,鹰眼扫过那群少年,年轻男人也陡然坐定了。

    少年们七嘴八舌。

    “估摸着就是从哪来的流民吧。”

    “我怎么记得他原来没有名字?”

    粉紫的天地间,少年撑一支竹篙,移舟向那藕花深处去。少女光脚踩在竹筏上,摇晃间采莲正忙。

    竹筏荡阿荡,直到暮色四合,水鸟归巢。少年少女拥着满船荷香仰躺在竹筏之上。头顶是漫天的皓月繁星。

    宁六出从袖中拿出一支梅花木簪,递给宁念戈,假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前几日见城中有人家给姑娘办及笄礼插簪,想起你如今还没戴过,便给你刻了一个。”

    宁念戈接过木簪,举在眼前细细端详,绿檀木的簪身顺滑柔润,不知道他私下打磨了多久,一簇梅花小心翼翼坠在簪头,娇艳欲滴、栩栩如生。

    她把木簪小心地放进前襟,心中欢喜,嘴上却揶揄:“立夏了,为什么不是荷花?可见你还是不够风雅。”

    宁六出翻了个白眼,不理她的口是心非。

    薄云掠过残月,水云之间,荷香四溢。

    玉扇越过她,稳稳地站在了胡婉娘身后。明泉寺离城中不远,常理来说,驾马车大半天就能到。不过如今天高气朗,又遇上集市,胡婉娘玩兴正浓,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日渐西山,一行人才抵达明泉寺所在的山道。

    车马悠悠前行,不远处却仓皇跑来一个小丫鬟,在地上跪下。胡品之拉紧缰绳,小丫鬟带着哭腔急切道:“求公子救救我们家主子!”

    胡品之啧了一声,腿一夹马腹,不耐烦地准备绕道而行。

    那小丫鬟见状急了,倒豆子一般大声道:“我家主子是福建提督学政佥事孟大人的夫人!夫人回京省亲,不巧车坏在路上,又遇上小主子身体不适,这才挡住公子去路,只求公子施以援手,救救我们家主子吧!”

    听罢,胡品之慢慢旋过身子,脑子却飞快地转了几圈。

    福建提督学政,他似乎听父亲说过,是个叫孟忻的狠角色。

    胡品之人虽纨绔,可从小在官宦之家长大,多少也耳濡目染了些官场世情。这几个月胡瑞对他更是耳提面命,讲述了诸多如今朝中的局势。

    如今朝堂之中,两派势力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朝中官员,多以蔡尚书和徐尚书马首是瞻。他的叔爷时任吏部侍郎,当年座师便是蔡尚书。

    蔡尚书圆滑老辣,极擅弄权,长女入宫多年,如今育有长子、高居贵妃。徐尚书则为人刚直,一向以骨鲠之臣自居,守礼法、遵道义,是闽浙文人的中流砥柱。

    两位权臣的对立,实际也是贵妃之子和先皇后嫡子之间的皇储之争。

    而在这泾渭分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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