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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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跌撞撞奔向竹林深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熊熊火光。

    风中传来滚滚热浪,燎卷了她的发丝。空气愈发稀薄,焦糊的气味弥漫半山。

    宁念戈终于跑到了小院门口,前方,是她被火舌侵蚀的家。冲天烈焰将山林映得仿若白日,摧枯拉朽一般,吞噬她眼前的一切。

    怎么办,宁六出还在里面。

    宁念戈陷入莫大的恐慌之中。她呆滞地望着火中的破庙,浑身打着寒颤,恐惧像是一块巨石,压得她几乎无法动弹。

    身体的反应却快过理智,她无意识地奔进火海之中,火舌卷过她的身体,高温炙烤着她的皮肤,浓烟不断侵入鼻腔,她一边躲闪着窜到她跟前的火苗,一边努力在火焰中张望寻找。

    宁六出。

    宁六出!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在屋中布置这么多竹编,这火怎么都烧不完、烧不尽。眼前除了灼目的火,她什么都看不清。

    “宁六出——咳咳、宁六出!”

    浓烟熏烤她的眼睛和喉咙,空气越来越稀薄,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窒息感愈发强烈,四肢逐渐不听使唤。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她努力喘息,全身的力量却越来越微弱,不由自主地委顿在地。

    她撑在高温又粗糙的地面上,努力维持神志,艰难地向正殿深处爬去。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她不能把宁六出一个人留在这。

    宁念戈匍匐在地,刺啦的火焰声中,她听见头顶传来碎裂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那菩萨像矗立在火光里,慈悲的面容上清晰可见地崩出裂纹,显得扭曲而可怖。

    这一刻,时间仿佛在无限拉长,周遭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流动,她的脑中轰鸣不断。在这万物停滞的瞬间,她好像听见了缥缈的哭声从何处传来。

    菩萨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庄严神秘,她听见自己的悲泣和怒吼,她质问高高在上的神灵,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是宁六出做错了什么吗?

    是宁十道做错了什么吗?

    他们以一副凡人之躯在这世上苟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们艰难求生,他们吃尽苦头,多少个夜晚,咀嚼着饥饿和贫穷入睡。

    他们年年岁岁拼命付出的辛劳、遭受的奚落和白眼,只是为了在这茫茫人世中寻一方可遮风避雨的屋檐,只是想睁眼有饭吃、有水喝,闭眼有床睡、有屋眠。

    是他们太过贪心?还是他们不够虔诚?

    她瘫软在地,无力动弹,只剩一口气支撑着她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那张低眉垂目、好似在怜悯众生的脸。

    胸中燃起的火焰好像比这屋中的还要烈,顷刻间就要将她燃烧殆尽。

    眼泪划过她的面庞,她心中愤恨不甘地呐喊,作奸犯科、大恶不赦之辈尚且还在金银窝、温柔乡中安乐,凭什么要死的是他们?

    凭什么!

    滔天的恨意在胸膛翻滚,拳头奋力砸在地上。

    她不服!

    她不服!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我不能死,阿戈还在等我。

    身后的鞭打终于停下,晏淮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蜷缩着的少年。

    十三岁,有的人家已经在相看婚事,有的还一团孩子气,在母亲膝下撒娇卖痴。而十三岁的晏决明,母亲早逝,在外漂泊流浪数年,没过过几天正经的好日子。

    晏淮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

    他告诉自己,晏决明不一样。他是晏家的嫡长子,他是要承担起晏家上下三代人未来的人。他没有行差踏错的机会。

    这是晏决明的命。

    晏淮将藤条交给仆从,离开前冷静地吩咐众人,让他好好在祖宗面前认错,什么时候认清楚他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再送他回去。

    祠堂的大门缓缓闭上。

    疼痛模糊了宁六出对于时间的认知。他伏在地上,一会儿觉得已经过去了一个寒暑,一会儿又觉得只不过是眨眼的一刹那。

    祠堂的石砖擦得光洁透亮,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上烛火的倒影。夜风吹过,曳动的烛火映在牌位上,地上的倒影透出光怪陆离的诡异,摇摇晃晃间,仿若先祖的魂灵现世。

    宁六出缓缓抬起头,一整面墙的牌位矗立其上,他甚至看不到尽头。那些陌生的人名、累世的功绩像是五指山,将他死死压倒在地,要他屈服,要他听话,要他做个令所有人满意的晏决明。

    思及此,愤怒在他的血液里沸腾,他想起身掀翻所有牌位,想一把火点燃这间屋子,想指着晏淮的鼻子大骂:去你的侯府!

    可是任他如何挣扎,最后都无力地跌倒在地。他不甘地捶打着地面,那次生死之间后,他第二次尝到了对自己的恨意。

    为什么他如此孱弱?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他只能任人宰割?

    比无能为力更令人痛苦的是,他无比真切地看清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眼泪一滴滴落在地面上,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自我厌弃来势汹汹,他伏在地上,不可抑制地痛哭出声。

    压抑了一晚的乌云此刻也终于释放开来,屋外电闪雷鸣,风吹开窗户,雨丝飘进祠堂。

    冰凉的雨落到他的脸上,仿佛神佛慈悲的抚摸,将他从绝望中拉出来。他狼狈地抬起头,沉默许久,终于冷静下来。

    满屋的长明灯如同盏盏鬼火,在风声中嘲笑他的弱小和不自量力。他踉跄起身,走到牌位前,一字一句读过去,读那些从未听说过的名字,读那些遥远的丰功伟绩。

    屋外的雨愈发肆虐,一道道闪电划过夜幕,将祠堂内照得煞白。宁六出站在晏家几代人的魂灵前,突然读懂了这三面墙的寓意。

    那墙上所铭刻的,不是世代先祖的不世之功,而是用血肉厮杀出来的权力和武器。

    他不想再被人踩在脚底。

    不想受人压迫而无力反抗。

    不想连最重要的人都无法保护。

    没错,他不想成为晏决明。

    可他只有真正成为了晏决明,才能拥有选择成为宁六出的权力。

    长明灯在风中摇曳,他在空荡的祠堂中枯坐了一夜。

    天亮了,他缓缓走到大门前,声音虚弱却坚定。

    她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刘秀岚,是在晏淮的婚宴上。她抱着晏决明,冷冷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个骄纵却耀眼的女子,占据了她姐姐的位置。

    她当时焦躁又怨恨,她怕这个人会彻底取代她已然逝去的姐姐,成为这个府邸新的主人,成为晏决明新的母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提剑指着刘秀岚的手,现在竟然在微微颤抖。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前她面对刘秀岚时,心中恐惧甚至盖过了怨恨。而现在,回想起刘秀岚那张灰暗茫然的脸,她甚至替她感到了一丝悲哀。

    那座压在她心头许久的大山,以一种荒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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