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20、心机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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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念戈一个恍神,就觉头顶落下一只大掌来,在她头顶用力揉了揉,带着一股不好描述的亲昵。

    她愣了愣神,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仰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阿爹!”

    宁序仍是没应,只回了她一个笑。

    随后他将雪烟和云池唤回来,叫她们带宁念戈回房休息。

    宁念戈被雪烟两人带着,走到门口仍是恋恋不舍,止住脚步,回头留恋道:“我明天还能看见阿爹吗?”

    她没有纠缠不休,唯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全是祈求,就这样越是懂事,越容易惹人怜惜。

    宁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如此,宁念戈笑弯了眼睛:“好!阿爹寝安。”

    “寝安。”

    直到宁念戈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后,宁序才走出西厢阁楼,遂在院中站定,薄唇微启:“来人。”

    夜色中,一漆黑身影自屋顶旋然而下,屈膝半跪在宁序身前。

    宁序面无表情,负手命令道:“去找一个叫杨元兴的人,江南人氏,今日午后入京,如无意外,应是带着一个女孩进的城,现在却把孩子弄丢了。”

    暗卫正等着更多信息,谁知宁序说完这句后就再没了其余话。

    暗卫垂首:“是。”

    下一刻,他身形一个飘忽,不过瞬息间,身影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只余下宁序独一人静立在院子中央,寒露落在他的肩头,久久不见他动作。

    若找不到杨元兴,那便说明宁念戈今晚的话都是假的。

    可若找到了……

    宁序闭上眼睛,竟不敢往下细想了。

    她竟然忘记了母亲,浑浑噩噩地活着,又在家里穷得过不下去的时候,被阿青哄骗着卖进了宫。

    宁念戈的耳朵很疼。

    无休止的哭声灌满了耳道,其中又夹杂着温柔的声音。

    她看向阿青。

    阿青误以为宁念戈还想听,便继续解释:“娘去世以后,你进了宫,爹撑不了多久,又想卖我。我和他撕打,不小心将他砸死了,只能逃往别处。阿念,你应当不会怪我的,对么?”

    她当然不怪他杀人。

    她问:“你既然早已认出我,为何不早早与我相认?你明明有很多机会。”

    阿青便笑了笑:“起初你在季家,我们不便相认。后来你成了裴念秋,身份得来不易,裴郎决不允许奴仆乱讲,哪怕他死了,也留了招数处置不听话的人。我若是敢说,不必等岁平动手,这条命根本撑不了几天。”

    宁念戈点头。

    她不想问裴怀洲的招数是什么。

    至于什么不便相认,无非是她当时太苦,处境凄惨,没有相认的必要罢了。

    叔父,叔母,兄弟。各房有各房的丑事。各房有各房的烂摊子。外人只瞧得见这高门大户体面阔气,谁能晓得内里早已烂成一团糟。

    所幸他也是个烂人,这世道只有烂人才能过得痛快。

    “回去了。”季应衡招呼两个书童,“再不走,待会儿就该撞上季随春了,晦气。”

    书童们哈哈笑着,连声骂晦气。

    另一头,软辇已经进了角门。阿念看着这些人将季随春抬进听雨轩,稳稳妥妥地摆在榻上,又盯着他们将各种零碎物件放好。裴怀洲送的熏香,裴怀洲送的软枕,裴怀洲送的锦被……

    数着数着,阿念自己都觉着离谱。

    不是,裴怀洲送了这么多东西么?

    果真有钱,果真大方。

    不管裴怀洲在闹什么幺蛾子,送来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阿念清点完毕,送仆从们离了院子,放松下来坐在台阶上,捏着肉脯嚼嚼嚼。顺手给看院子的粗使婆子也分了些干果片。

    那婆子已经老得驼背掉牙,接过果片很是高兴,坐到旁边含着吃。

    一时间,院子里安宁惬意。

    直到有人无声无息踏进听雨轩,站在阿念面前。

    “我名枯荣。”来人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细眼薄唇,笑起来像只狐狸。他笑嘻嘻打招呼,“裴郎吩咐我来照顾如今的主人。主人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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