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后第十年: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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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脏传来隐隐的钝痛,萧延几乎没有勇气看下去,下意识想把镜子摔了时,白光熄灭,传来一道声音:“请下一组同学准备上场。”

    席逐月起身。

    升入高二之中,课业加重,实体法和程序法没一个善茬,老师们为了巩固大家的知识,确保大家确实掌握了背后的逻辑和法理,而不是单纯死记硬背,决定展开模拟法庭。

    模拟法庭分为民法组,刑法组,行政法组和法理组。席逐月没抽到最爱的刑法组,而是来到了法理组。与前面三组不同,法理组更抽象,但也最接近法律的本质——尽管法理老师告诉他们,上千年来,从亚里士多德开始,每一位先贤都试图给法律下定义,但没有一个人真的能给法律下定义。

    这一组的题目也是很经典的题目,算是老生常谈——恶法非法还是亦法。

    认为亦法的同学先发言,他们用苏格拉底以身殉法的例子开山点题,倒是在席逐月的意料之内,她这半个月做功课,也是看了不少分析法学派的著作,因此她下意识认为接下去对手会绕过法的确定性,可预见性和社会安定性这三面,事实确实如此,只是有一点对方同学额外强调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道德是流动的,非固化的。

    他们举了个很极端的例子——如果当地球的资源只能养活一半人,必须杀掉另外一半人才能活下去,那么请问这时候奉令杀人的行为究竟是道德还是不道德?又一个电车难题。

    好在席逐月也习惯了,各位先贤们在思考法律哲学问题时候,动不动喜欢把人丢进极端环境。

    对方结束发言前最后向席逐月方笑了一下,说自然法学派一直强调法律要顺应社会与人的理性,可是在生存的难题前,弱肉强食就是人和自然的理性,此时残杀一半人类的法律就是顺应了这种理性,还敢说恶法非法吗?

    那一笑,堪称挑衅,对方胸有成竹地坐下后,还有一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洋洋得意。

    席逐月微微挑眉。

    她倒是不见慌乱,萧延却为她担忧起来,他看得出来这是一场比赛,他不想让席逐月输,可是萧延也想不明白席逐月该怎么赢。

    萧延是很认可“法律来自主权者的命令”这个观点,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封建剥削者,封建王朝有很多的法律是不近人情,只是为了维护当权者的尊严,譬如对皇室大不敬就能杀人株族,再譬如父母等尊者殴打子女等卑者致死,只需承受一点轻罚,子女等卑者敢殴打父母尊者致死,那可就要罪加好几等了,这当然与封建王朝推行的伦理道德分不开,但这套道德说到底还是为了维护皇权。

    萧延一下子就觉得席逐月的时代也没那么陌生了。

    然而,镜中的席逐月露出了轻蔑与厌恶地一笑,若没有穿越前,她尚可将这当作一场不同的比赛,然而,正是经历过那种不平等,被人碾到土壤之中的羞辱侮辱后,席逐月连拉德布鲁赫公式都不愿认同。

    别跟她提什么主权者,这是二十一世纪,讲究的是天赋人权,立法机构也是人们让渡部分权力而组建的,既然权力来自人们,那么所制定的法律也必须符合人们的意志,也就是最大部分的利益——公共善。

    她强调对方的话就是诡辩,道德随着时代的不同确实有所变化,但本质不变,始终是围绕人类最基本的权利——生存与发展展开,人性,理性,正义,自由,平等,秩序,违背了这一切,人类就没有办法继续生存或者发展。

    她举例子,不用太多,往近代史中随手就能抓一把。

    新鲜,是真的新鲜。

    古典自然法学派和新自然法学派的代表人物对于现代的学生来说太耳熟能详了,从初中课本就开始学,什么天赋人权社会契约论,大家听得耳朵都成茧子了,席逐月谈到这些时,大家都当听到了一句正义的废话,毫无波澜。

    可这不包括萧延,席逐月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大受震撼,尤其是整个阶梯教室的学生还是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他不能理解这么“邪性”的理论是怎么被一群学生接受的。

    这里的当权者不管管吗?

    席逐月最后做了她的发言的陈词总结:“我记得大一的宪法课上,教授曾开玩笑地和我们说,学法学到了最后,大家都会没人性。我以前不是很理解,现在有点明白了,大家思考法律问题时,喜欢走极端,抽离出一个最干净纯粹的场景排演推化,因此总会少点共情能力。有时候又太会代入自己的阶级立场,而忘了那个真正被挤压被放弃的人……群。可法律是最需要平衡社会利益,考虑每个社会群体的学科。我们都知道无知之幕不可能降临,最需要被法律庇护的弱者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学识、能力支撑他们走到圆桌前参与谈判,难道就因为他们的不在场,我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他们忘却吗?”

    教室内安静了瞬间,很快响起了掌声,席逐月坐下时还是难以平复情绪,组员悄声问她:“你没事吗?”

    “没事。”席逐月摇摇头,没好意思承认她确实过于激动了,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向组员解释。

    但组员很理解:“欸,你举的那些南京、旅顺大屠杀案例,光是听遇难人数就让人难以平复心绪。要不是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我还是很想让你放一些古代那些被家暴、杀害的女性数字,可惜了,她们的哭声史书不会记。”

    席逐月轻轻“嗯”了一声,对方开始新一轮的发言,两人不再交头接耳,席逐月的心绪却飘远了,在写陈词的时候,席逐月想到了很多人,这些人里,她最可怜的就是翠翘,从被卖到被杀,一个从头到尾都身不由己的小姑娘。

    如果那时候也有现代这一套法律就好了,以翠翘的年纪,应当还是个为高考发愁的高中生吧。她就不会年纪轻轻被卖,为奴为婢,任着主子欺凌了,还要因为忤逆主子,轻易就被杀了。

    可是在那个时代,翠翘就是上不了圆桌的弱者,她也是。

    下课铃响。

    席逐月的这组是没有真正的优胜者,老师看每个人的表现各自给小组成员打分,席逐月自觉表现得还算不错,也没太往心上去,拎着笔记本包和室友结伴而出去食堂吃饭。

    刚打了饭坐下,席逐月就收到了杜安州发来的消息:“下课了吗?”

    席逐月打字回他。

    忽然,她神经质地抬起头,往四下一扫,寝室长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已经快一年没有出现的那种窥伺感又来了,但太过短暂了,席逐月也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拿起手机笑了一下:“没什么。”

    直到吃完饭,那种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席逐月暂且把它记在心上。

    杜安州这时候给她发了一个视频,是两盏长明灯。

    席逐月去年总觉得见鬼了,怀疑是在古代杀的那两个人的鬼魂跟了回来,说实话席逐月一点都不后悔杀了那两个罪大恶极的人,但不后悔是一回事,害怕是另一回事。

    杜安州问她究竟怎么了的时候,她没敢说实话,反而是回了家,有些迷信的奶奶看她有时候会神经质地往四周扫视上一圈,怀疑她是被什么鬼东西缠上了,于是带她去寺庙算了一下,按照师父的要求,供了两盏长明灯。

    席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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