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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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尽是忧惶,“四叔何苦杀他?平白惹上一身血污……”

    顺着秋瑟瑟的指引,徐寄春带领衙役来到离河岸不远的一处荒草丛。

    此地乱草蓬生,高可及腰,草色深没径迹。

    半人高的枯杆连同败叶,深陷泥淖。积腐之气氤氲不散,如亡者残息,萦绕此间。

    风穿草莽,呜咽如泣。

    一行人拨开荒草,蹑足前行。

    正行进间,一位衙役脚步一顿,当即蹲身探手,惊呼:“徐大人,此处土色略深,似是新动。”

    “挖!”

    徐寄春一声令下。

    衙役们应声而动,铁锹起落间,泥土纷扬。

    约莫一炷香后,一具白骨自泥中显露。

    颅骨歪斜地陷在泥里,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塞满了淤泥,似在凝视天光。

    当所有白骨起出,逐一拼合,竟是一具完整人形。

    其骨盆窄深、眉骨高突、四肢骨壮,骨壁厚重。

    依骨相辨之,当为男子。

    陆修晏歪头紧盯那具勉强拼合的白骨,愕然曰:“姑父这么快,便只剩骨头了吗?”

    十八娘与徐寄春对视一眼,同时屈膝蹲下,挨近那具白骨。

    她先开口:“皮肉无存,骨色灰朽。”

    他指节轻叩白骨,立马接道:“这人起码死了二十年之久。”

    若死了二十年?

    眼前白骨,便不大可能是周灵宗。

    “那个闹腾鬼就是从河边走的。”秋瑟瑟急得跺脚,扯着嗓子一遍遍解释道,“我没骗你们,盼生也瞧见了。”

    “傻瑟瑟,这有何稀奇的?”十八娘举目望空,恰见一只飞鸟掠影而过,姿态无拘无束。良久,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淡然,“魂魄被鬼差带走,尸身同样被人带走了呗……”

    三月七日,周灵宗死在禺水河边。

    他死后,尸身遭人带走,不知埋在了何处。

    徐寄春捏了捏眉心,沉声吩咐道:“着人将白骨送回城勘验,其余人等在附近仔细再搜一遍。”

    一众衙役沿河岸搜寻半日,直至日落西山,依旧一无所获。

    酉时一刻,车马入城。

    分别前,徐寄春将十八娘牵至道旁僻静处。

    未等站稳,他眼尾泛红,一肚子苦水先倒了出来:“他瞧我不顺眼,昨夜有意刁难,我一宿未睡。”

    十八娘赶忙将他拥入怀中,心疼道:“好子安,你受苦了。”

    徐寄春将脸深深埋在她颈边,语带哽咽,吐出的话却似稚语:“他委实是个小心眼。”

    周遭车马辘辘,人声隐约。

    在这闹中取静的方寸角落,彼此紧紧相依、呼吸相近,心跳相叠。

    万千悲喜愁怀,皆在这一抱中烟消云散。

    是夜,子时末。

    徐寄春吃饱睡足,养足精神,方慢悠悠踱去寻陆延禧。

    他到时,陆延禧拥衾高卧,鼻息绵长。

    “陆世子。”徐寄春悄然贴近,凑到陆延禧耳畔低唤一声。见其恍若未闻,他退后半步,连唤三声,一声比一声响亮,“陆世子!陆世子!陆世子!”

    “我没聋没死。”

    陆延禧支起身子,面色不善。

    徐寄春拖来一把椅子放在榻前,整衣坐下:“世子,下官白日在禺水找到一具白骨。”

    陆延禧神色如常,漠然反问:“哦,是姐夫吗?”

    徐寄春:“那具白骨死了二十余年,怎会是才死五日的周大人?”

    闻言,陆延禧竟抚掌大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徐大人不愧是刑部侍郎。不错,我那讨人嫌的姐夫,五日前便已上路了。”

    “陆世子,那具白骨……”徐寄春向前逼进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也是你杀的人,对不对?”

    “也许是吧,我记不清了。”陆延禧眼眸低垂,轻笑出声。末了,他抚袖抬眼,似笑非笑道,“徐大人比我少了二十岁春秋,想必事无巨细皆过目不忘。倒要劳你费心,帮我把前尘旧事全部理个分明。”

    徐寄春略一躬身:“世子,下官问过明也了。下官与您,何止差了二十岁春秋,算来应当是整整二十岁又一百一十一日。”

    “你可以走了,我困了。”

    徐寄春巴不得脱身,出门径自转入邻室。

    房中诸物俱备,榻上衾枕俱全。他解衣上榻,阖目便入梦乡。

    残更梦浅,十八娘的身影若隐若现,浮荡不定。

    他痴痴追着那道惊鸿影,直追至水阁深处。

    罗带轻分,鬓丝交缠。

    他们缱绻不尽,不知今夕何夕。

    “徐!寄!春!”

    天光刺破窗纸,徐寄春被贺兰妄喊醒。

    可等他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却是陆延禧的那张老脸。

    陆延禧负手而立,眉开眼笑:“徐大人,你还不去查案吗?”

    贺兰妄蹙眉甩袖,一脸嫌弃:“喊了你半个时辰,你也太能睡了!”

    在一人一鬼连声催促下,徐寄春穿上官袍骑上马,出宫直奔城外义庄。

    城外绿浪翻涌,义庄孤影在望。

    十八娘远远望见他策马而来,忙不迭穿过半截荒田,将他拦在田埂边,气喘吁吁道:“仵作推断,白骨当在三十上下。子安,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任千山。”

    出卖她的任千山。

    死在永和二十一年的任千山。

    对了,对了。

    陆方进若真欲灭口,何必等任千山安然外放两年后才动手,徒增变数。

    说话间,陆修晏冲到二人跟前:“仵作找到一枚印章,你们快去瞧瞧!”

    适才,仵作复验白骨,于其右腿骨腔内探得硬物。

    轻拨慢取,才知是一枚沾泥的印章。

    朱泥素笺备齐。

    衙役先净印、再蘸色,后落纸。

    须臾,两个字印于纸上。

    泥痕浮凸,字迹清晰。

    万里。

    十八娘:“任千山,字万里……”

    徐寄春:“他想做什么?”

    陆修晏:“他是谁啊?”

    “你的疯四叔!”

    第137章 十八娘(四)

    “四叔?”

    陆修晏僵在原地, 目光在十八娘与徐寄春之间来回打转:“你们是何意?你们莫非认为这具白骨,亦是四叔所杀?”

    义庄那扇斑驳木门半掩,露出里头更深的黑暗。

    三人静立门前, 各有所思,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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