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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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 她又活了。

    “亭秋, 你找老夫做什么?”

    “伸冤!”

    十八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夫子, 我要伸冤!”

    杀人者,必偿其债。

    不管是陆方进,还是先帝。

    武太傅目光慈爱:“你为何找老夫?”

    十八娘:“此案涉及先帝,我需要您说动圣上。”

    倘若燕平帝一见旧案涉及先帝,为全孝道名声便压下不查, 她岂非功亏一篑?

    武太傅抚须应下:“行,老夫为你一试。”

    十八娘莞尔一笑:“多谢夫子。”

    一旁的徐寄春仍在琢磨那桩旧案:“罪名千万,先帝为何偏选‘秽乱宫闱’?”

    不惜往臣子身上泼此等脏水,诬其与后宫有染。

    先帝此举,所求为何?

    再者,许须曼与申美人往来已有半年。

    这长达半年的布局,先帝到底在等一个怎样的契机发难?

    徐寄春的疑惑,今时今日注定无人能答。

    一如十八娘,早知先帝昏聩,却不知那身衮衣绣裳裹着的帝王,内里竟已朽烂至此,卑劣如斯。

    什么天命所归的圣人?

    不过是个贪婪怯懦的小人。

    闭门鼓声穿透暮色,催促着满城夜归人。

    连日奔波回京,武太傅眼窝深陷,满面风尘。

    他朝二人挥了挥手:“且回。来日方长,一步一步来。”

    三人在殿中作别,各奔东西。

    十八娘与徐寄春牵手走向门外天光,武太傅独自步入深处阴影。

    殿门近在咫尺,身后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亭秋,你怪夫子吗?”

    怪夫子权柄在握,却坐视你沉冤莫雪。

    怪夫子明知陆方进与文抱朴是凶手,却纵其安享尊荣。

    怪夫子为成大业,亲手将文抱朴推向高位,任其害了无数无辜。

    功成之日,亦是罪业加身之时。

    十八娘认真想了想,回道:“夫子,此事我亦曾困顿。子安说,我救的仅是那条当时之命,至于那人日后的善恶,非我当日所能预知,非我当尽之责。”

    她相信武太傅努力纠正过。

    毕竟,连她最初也未能窥见陆方进与文抱朴之恶。

    陆家根系盘错,若武太傅在得势之后,便大肆罗织罪名,行抄家灭族之事。

    这与先帝的所作所为,又有何异?

    “夫子,我从未怨您。”十八娘回身快步走到他跟前,正色道,“若您心觉有愧,前路尚长,犹可追补。”

    “每回瞧见大郎伏案专注的样子,老夫总会想起你。”武太傅轻轻颔首,忽而话锋陡转,拂袖骂道,“若闻其妄言,老夫便负手而去,图个眼不见心不烦,耳根清净。”

    十八娘:“兄长当年,本已打定主意远赴边关。全是为了您与韫秋阿姐能四方游历,才甘愿留在京中为官。”

    武太傅嘴角一颤,嗤道:“他去军营,怕是只能当挥勺的火夫。”

    闻言,十八娘与徐寄春双双捂嘴,笑得肩膀直颤。

    武太傅面上有些挂不住,连连摆手:“莫声张。否则外孙恼了,儿子再一赌气……老夫回府,跟前一左一右俩闷葫芦,还能找谁说话?”

    十八娘与徐寄春笑眯了眼。

    “亭秋。”

    “嗯。”

    “你记住,当年是我们赢了。”

    殿门洞开,夜风拂面。

    外间日影尽退,新月窥檐,夜至。

    归途上,一日劳碌后的人间声息清晰入耳。

    寻常人家晚膳已罢,或阖家闲话,或于院中走动消食。

    十八娘银牙紧咬,骂了先帝一路。

    徐寄春便也柳眉倒竖,陪着她骂了一路。

    直到词穷句尽,只剩嗓音喑哑的调子,才忽而止住,相视一笑,竟比方才骂人时更畅快几分。

    十八娘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嚷:“做鬼时,我从不觉饿。”

    徐寄春失笑,捏了捏她的手指:“行,我这两日休沐,你想去哪家酒楼?”

    “先去南市的催雪楼,再去淘淘书?”

    “那本《象山县志》?”

    “嗯!”

    前些日子,徐寄春以查案为由,上疏奏请查阅柳州诸县志。

    昨日,燕平帝御笔亲准,徐寄春即刻前往弘文馆调阅。

    一查方知,那卷录有柳州匪乱的《象山县志》,早在二十一年前,便已不翼而飞。

    据查,原是院内典书贪利,私携数卷古籍出宫变卖。事后古籍追还,唯独《象山县志》一卷因无人问津,竟被典书顺手塞进灶膛,付之一炬。

    典书既自尽,此书无副本又非珍籍,弘文馆便未曾再行补录。

    横竖一本蒙了尘的县志,丢了也就丢了。

    如今四海升平,无人会记起胜光四十三年,柳州象山那场平匪的战事。

    好在,虽寻书未果,馆主却指了一条明路:南市书肆浩如烟海,或可辗转觅得《象山县志》残卷。

    十八娘明知故问:“那典书倒是奇了,满库珍籍不取,偏顺走一本无用的县志。”

    徐寄春:“于陆太师而言,这可是要命的宝贝。”

    “老匹夫!做贼心虚!”十八娘恨恨地啐了一口,“看来县志中,真有他贪功杀人的证据。”

    “武大人已派人赴象山暗查旧案。”

    南市若无,便去象山县寻。

    那些昔年经人见证,落笔在册的一字一句,都是无声的铁证。

    “回家!”

    徐宅门外,正有一道孤影彷徨。

    徐寄春走近一瞧,诧异道:“明也,你怎么来了?”

    陆修晏面上愁云满面,闷声闷气:“你们能不能收留我两日?”

    “你怎么了?”

    “我爹方才说漏嘴了,我娘知晓我曾给她下药,气得把我撵出来了。”

    徐寄春推门而入:“你进来吧。”

    陆修晏一手按剑一手拎着包袱:“我转了大半个京城,才决定厚着脸皮来找你们。”

    他本欲去四叔的宅子,寻个失意人作伴。

    谁知一进门,姑父赫然在座,他只得败兴而返。

    念头一转,想去舅父家。

    可风一吹,他忆起外祖父那副口舌,胸口一堵,调头便走。

    思来想去,还是徐宅的书房容得下他。

    十八娘扑哧一笑:“你娘没打你,那是真疼你。想当年,她拎着剑满街追泼皮,你爹在后头喘着气喊‘二娘,算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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