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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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匆忙,像是在躲避什么。

    徐寄春嘴角一抽:“他跑什么?我俩又不是鬼。”

    十八娘牵起他的手:“别管了,找财路去。”

    这条不劳而获的财路,藏在修业坊西南隅的一座荒宅中。

    宅中朱漆剥落,屋脊倾圮,草木芜蔓。

    蛛丝结得密如罗网,从廊檐垂到地面,颤巍巍地晃。

    门扇歪斜,窗棂支离破碎。

    书册散落在地,风一吹,卷起满地纸页残屑。

    铜镜蒙尘,镜中影影绰绰,映出一对并肩而立的男女。

    十八娘曾无数次,浑然不觉地行过这座荒宅。

    直到昨日,前尘旧事冲破迷雾。她才惊觉,这座满目萧索的宅子,原是她的旧居。

    昔日先帝惜才赏下的恩宠,在她死后,慢慢湮没在京中万千屋舍中,沦为一处无人问津的荒宅。

    “先帝可真大方,还赐宅院。”徐寄春随她在宅中穿行,顺手拾起几样旧物,打趣她几句,“你女扮男装为官多年,真的无人识破吗?”

    十八娘:“相貌上,我和哥哥都随了娘亲。至于性子嘛……我从前比相里大人还像块木头,身边还常有鬼魂跟着。同僚们嫌我晦气,不大喜欢我,肯跟我搭话的,寥寥无几。”

    那些含冤而死的鬼魂,簇拥在她左右,面目凄清,哀泣不止。

    她做不到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只能侧耳倾听,并时时低声回应。

    凡她经手之案,她总能寻到唯死者可知的关键证物。

    一桩桩无法解释的诡谲之事,层叠累积,便成了“谢元嘉是鬼疯子”的明证。

    世人畏她如鬼,避之不及。

    久而久之,人皆远避,无人敢近,自然无人发现她原是女子。

    荒宅内已转了一圈,徐寄春好奇道:“你在宅子里藏了金银珠宝吗?”

    十八娘引他到后院,指着一棵枝干虬结的枯树:“非也非也,我藏了一张地契。”

    一张她曾恨不得一刀划碎、付之一炬的地契。

    如今,她侥幸再世为人,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安身立命。

    这张薄薄的地契,便是她的“救命稻草”。

    两人一左一右蹲在树下,手中各执一截粗枝。

    他们以此作铲,合力挖了一炷香,总算从土中挖出一个陶罐。

    罐腹中空,里面藏着一卷锦帛包裹的纸。

    纸上朱红官印光鲜如昨,可印文中的年号,却是前朝旧制。

    “给它寻个阔绰的买家。”

    十八娘属意的买家,是六出馆的韦遮。

    第一,韦遮有钱,买得起。

    第二,韦家手眼通天,为她换一个新身份,简直易如反掌。

    六出馆,四楼。

    得知二人此番来意,韦遮斜倚在软榻上,扯了扯唇角,无语道:“你们跟我做生意?”

    隔着帷帽的轻纱,韦遮的眉眼轮廓,与讨厌鬼韦持衡重叠在一起。

    十八娘在心里咬着牙暗暗骂了好几句,才堆起满面笑意凑到韦遮身前,将手中地契轻轻展开:“韦馆主,鸣衡楼的地契,你不要吗?”

    韦遮坐正,凑近仔细看了一眼,惊呼道:“你哪来的地契?”

    伯父临终前,曾强撑着病体立于韦氏祠堂,当着宗亲的面亲宣遗信。

    信中明明白白写着:鸣衡楼地契已送,见契还楼,不可违逆。

    那可是冠绝江南的第一楼!

    教他如何肯心甘情愿地拱手让出?

    见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十八娘满意地收回地契:“你别管我哪来的地契。就一句话,今日这桩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韦遮脱口而出:“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不多。”十八娘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一万两,以及一个名为‘谢元窈’的新身份。对了,籍贯文书须一应俱全、毫无破绽。”

    “韦家有房远亲正好姓谢。你且委屈些,做我表妹。一切打点,快则半月。”

    “成,表哥。”

    地契如愿卖出。

    十八娘眉开眼笑,牵着徐寄春走出六出馆。

    晴光拂面,她迎着光眯了眯眼,望向长街深处:“时辰尚早,我带你去见一位故人。”

    “谁?”

    “明也的四叔。”

    “你找他做什么?”

    “我……曾经跟他有过一段不算情的情……”

    “?”——

    作者有话说:小徐:情敌太多了太多了[爆哭]

    第125章 当年勇(六)

    二月光景最难将息, 冬衣嫌厚,春衫尚薄。

    不巧,十八娘今日衣衫正薄。

    然而话一出口, 一股燥热自脊背直窜而上,热汗涔涔,汹涌透衫。

    徐寄春沉默着握紧她的手,牵她走入前方的光影之中。

    六出馆所在的思恭坊,总浮着一层撩人的脂粉香。

    可此时此刻, 十八娘却从中嗅到一股陈醋坛子打翻后的酸闷气。

    身边人迟迟不说话,她只好支吾着解释:“子安, 不是你想的那种情……”

    “十八娘。”

    “嗯?”

    “其实我没有吃醋。”

    他浑身上下酸气翻涌,浓得呛人,几欲将她熏倒。

    若这还不算吃醋,天下便没有醋坛子了!

    十八娘默默别过脸, 翻了个白眼:“我跟他吧……唉,他实则是哥哥的笔墨之交。哥哥临去襄阳养病前, 嘱咐我继续与他传信。”

    徐寄春摇摇头, 凉凉地点评道:“内兄看人的眼光之差,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

    “你吃醋就吃醋,别拐弯抹角骂我哥哥。”

    念及陆延禧发疯的年岁, 徐寄春忽地止步, 迟疑着开口:“害死你的真凶, 明显是陆太师。难道明也四叔当年突然发疯,与你的死有关?”

    十八娘连连摆手:“他有喜欢的女子。”

    “万一那个女子,就是你呢?”

    “不可能!”

    十八娘神色坦荡,斜睨他一眼:“哥哥亲口说的。听说他心悦的女子,性子温婉又有才学, 是个兰质蕙心的妙人。”

    她整日一门心思扑在查案上,既不温婉又无才学,哪有半分陆延禧心上人的样子?

    徐寄春眉心微蹙,疑道:“倒是奇怪。内兄与明也四叔相差八岁,照理并非同辈玩伴,二人怎会私交甚笃?”

    十八娘:“不知道,哥哥没说。”

    “啧……内兄这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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