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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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抱朴啊……”

    人影与虚影,在月色下并行。

    回到家中,西厢窗黑如墨,不闻半点声息。

    子时初,一声熟悉的推门声顺风入耳。

    徐寄春将半张脸埋进锦衾,声音闷闷地传出,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他好歹也是个神仙,怎么连让人早些团圆的道理都不懂?”

    “你连你亲爹的醋都吃啊?”

    “……”

    翌日巳时,呵气成霜。

    四野皆白,钟离观一抖缰绳,马车应声而动,直奔不距山天师观。

    一行一鬼四人并一只大黄狗,车内车外可谓热闹非凡。

    道观多日无人,积雪深深。

    徐寄春与钟离观挥着扫帚奋力扫雪,清虚道长则带着独孤抱月翻墙入观,拂尘除垢。

    十八娘守着大黄狗,玩心忽起,便朝它毛茸茸的耳窝里,轻轻呵了一口凉飕飕的阴气。狗儿猛地一激灵,耳朵飞快扑棱起来。

    她瞧着,顿时笑弯了腰。

    观前积雪被扫开一道,钟离观先行入观,转去后山拾柴。

    徐寄春扫尽残雪,牵上大黄狗,对十八娘温声道:“雪净了,进来吧。”

    谁知,他们一进观内,却见清虚道长牢牢扣着钟离观的手腕,面色沉冷,厉声诘问:“你为何会从后门出来?”

    “道长,这还用问?”独孤抱月叉腰立在一旁,连连无语,“小观去后山拾柴,他不走后门,难道要绕个大远路从前门进来吗?”

    清虚道长浑身一震,整个人僵立不动。

    口中低喃“文抱朴、吴肃” 二名,反复不绝。

    “师父,你怎么了?”

    他想起来了。

    永和十九年,五月廿七日。

    他承师命,寻找无故失踪半月的文抱朴与吴肃。

    六月廿九日,溽热难耐。

    他因连日奔波为暑气所伤,在房中将息。

    午后,师兄们结伴进门。

    其中一位师兄曾说过一句:“师弟无需再寻。我亲眼所见,凌霄师弟与守一师侄适才自西门入观,已平安回来了!”

    邙山天师观的西门,只能通往一个地方。

    “封魂阵在后山塔陵!”——

    作者有话说:[1]出自《有感》孔平仲(宋)

    第107章 纸嫁衣(二)

    邙山, 天师观。

    四百年前,观中弟子昆阳真人于乱世中窥得天机,辅佐贞元帝定鼎天下。帝心大悦, 敕封其为皇家道观主持,命天师观自祖庭不距山,徙至大周龙脉兴处:邙山。

    天师观依山就势,坐北朝南。

    以天师殿为中轴线,三重四合院相连而成。

    观中设四门。

    南向山门, 迎往来香客;北门僻静,直通云海危崖。

    日常起居的斋堂、寮房聚于东院;执事、祀祖的肃穆之所, 则集中于西院。

    西院祖堂左侧,有一道小门,直通观外塔陵。

    历代先师的遗骨,皆在塔陵长眠。

    眼中混沌尽散, 清虚道长叫嚷起来:“是了!是了!我想起来了,文抱朴和吴肃当日由西门回观, 而非南向山门。他们消失的四十九日, 一定躲在塔陵!”

    十八娘:“他们如何把我的尸身带进去?”

    她死时,守一道长与吴肃只是天师观的普通弟子。

    天师观门禁森严,塔陵更是圣地, 他们如何避开巡更道童与重重门户, 将一具尸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其中?

    “一, 多年前,塔陵的守陵人只有一位师叔,再无旁人。”清虚道长神色一正,缓缓竖起一指。接着,他竖起第二指, “二,从天师观进塔陵,确实仅有一道门。但从后山进塔陵,却另有一条山路与一处暗门。”

    说罢,不等众人眉间疑云散去,他拂尘一甩,直指邙山方向:“子安,去换身道袍,即刻陪为师去塔陵拜祭先师!”

    徐寄春冲入屋内,从柜中翻出钟离观的旧道袍换上,动作快得带风。

    不过片刻,他推门而出:“师父,走吧。”

    十八娘跟至门外,刚踏出门槛,徐寄春已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十八娘,你不能去。我与师父入塔陵,守一道长定会遣人同行。人多眼杂,我怕有人认出你。”

    独孤抱月牵着大黄狗,温声劝道:“十八娘,你别去了,我们在观里逗狗玩儿。”

    狗儿低吠两声,似应和其言。

    泪珠滚落,十八娘含泪点点头。

    她转身挪步离去,却一步一回头,目光频频望向徐寄春下山的背影。

    师徒俩快步走至马车旁,清虚道长一撩道袍,矮身钻入车厢。

    徐寄春拢紧狐裘,便利落地扬鞭催马。

    马蹄声急冲破残雪,没入通往邙山的官道。

    路过一家棺材铺门前,徐寄春掀帘问道:“师父,可要备些祭奠之物?”

    清虚道长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买不买。为师向来是空手上门,找文抱朴讨要。”

    “……”

    午时一刻,马车辘辘声止于邙山脚下。

    徐寄春找了处空地系马,方回身扶着清虚道长上山。

    “子安,静心勿躁。一步一步来,一坟一坟拜。”一路上,清虚道长不时按住弟子手臂,语气沉缓。观门隐约可见,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说来惭愧,为师去过无数回塔陵……可如今细思,竟无一可疑。”

    论启土见棺的门道,徐寄春不敢自称第一。

    但若说“阅历颇丰”,他倒有几分底气。

    观坟堆土色,辨砌冢砖痕。

    仅此二者,他抬眼一扫,便能将坟墓年限判个分明。

    至于何处土质虚实,下铲该用几分巧劲方能事半功倍?从哪块砖石开始撬动,才能巧破干砌?他更是了如指掌。

    见清虚道长面有忧色,徐寄春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我从前挖过很多坟,摸过的棺木比见过的八仙桌还多。”

    清虚道长随口问道:“能有多少?”

    徐寄春:“成百上千吧……”

    “你一个书生,怎么有此阴私之习?!”

    “我有一位师父,最喜挖坟查案。”

    “……”

    师徒俩的谈笑声,止步于观门前。

    观门巍峨,清虚道长敛了笑意,对门前垂手侍立的道童淡声道:“劳烦小友去把文抱朴叫出来,就说贫道要入观拜祭师尊。”

    道童躬身应诺,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一炷香燃尽,守一道长方手持拂尘,缓步而出,身后三五弟子按剑随行,步履整齐。

    师徒俩迎风立在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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