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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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被彼此的呼吸融化。

    许久,他退后些许,但仍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态,温声央求道:“过年时,你若得空……便陪着我,好不好?”

    十八娘:“我每日找阿箬要完冥财,便来找你。”

    徐寄春轻笑一声,一口白雾随着笑意呵出:“小贪财鬼。”

    “那你喜不喜欢小贪财鬼?”

    “喜欢,很喜欢。”

    巷子深处,雪越积越厚。

    两行缠绵相依的脚印,向着恭安坊延伸而去。

    两人进门时,堂屋那四条长凳都已有人落座。

    徐寄春略一迟疑,终究挨着韦遮坐下;十八娘见状,便自然地去陪徐执玉了。

    今日韦遮在场,清虚道长言谈收敛得判若两人,不复往日的随性散漫,反倒字字句句引经据典,连坐姿都多了几分拘谨的郑重。

    他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对着韦遮含笑颔首:“韦善人,今得与君共此良辰,贫道幸甚,不亦乐乎。”

    话音未落,十八娘与独孤抱月齐齐笑出了声。

    韦遮:“……”

    钟离观:“吃饭吧。”

    眼见席上冷场,清虚道长暗自蹙眉,眼角余光瞥向二弟子,飞快眨了眨眼。

    徐寄春会意,笑着开口:“韦馆主,不知独孤娘子的案子如何了?”

    韦遮:“他爽快认了。”

    原本瞿麦咬死不认,满心执念要让独孤抱月日后永坠黑暗、不见天日。

    韦遮耐不住他这般冥顽不灵,索性将他拖到渠边。

    一顿痛骂,酣畅淋漓。

    临了,韦遮真情实意地劝道:“你我二人,自居兄长,未予她半分幸福,反添无尽灾祸。放手吧,权当是两个自以为是的兄长,能为妹妹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韦遮无从判断,瞿麦到底是生出了一丝迟来的良心,还是将他那番话真听进了心里。反正昨夜进了京兆府后,瞿麦便痛快地认了罪,将往日犯下的杀孽和盘托出。

    案子的结局讲完,韦遮看向对面的妹妹,语气平淡:“后日随我回襄阳。”

    独孤抱月端着碗喝汤:“我不回去,我近来很忙。”

    韦遮四下环顾,见宅中窗明几净,不禁揶揄道:“你能忙什么?你连扫帚都不会拿。”

    独孤抱月理直气壮:“小观送了我一只狸奴并一条大黄狗。过年时,他忙着做法事,哪顾得上它们?再者,爹娘见我便绕道走,回去也是吹冷风。”

    回一趟襄阳,足足要在水上颠簸半个多月。

    前年她随韦遮回去,船行至襄阳渡口,迎面而来的妖风,差点把她吹散了架。

    每一趟归乡,都是相似的冷遇。

    族人避而不见,韦遮穿梭于宴席之间。

    偌大的老宅,只剩梅花树下的秋千与她为伴。

    独孤抱月:“大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我这趟回家,会将爹娘接来京城。”韦遮听罢,眼帘低垂,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日子尽快定了。他们在京,最多十日。”

    独孤抱月小声嘟囔:“他们也可以不来……”

    韦遮:“那你拜堂成亲时,高堂座上,准备让它空空如也吗?”

    独孤抱月双眼瞪得滚圆,反问道:“我的狸奴与大黄狗,难道不能坐上去吗?”

    韦遮:“……”

    果然再好的妹妹,一旦爱上傻子,便会不知不觉,染上他那股傻气,变成另一个木头似的傻子。

    见韦遮面露不悦,十八娘忙道:“道长,您快择一个好日子。”

    清虚道长半眯着眼,口中念念有词。

    沉吟片刻,他斩钉截铁道:“二月十九,天长地久。”

    一顿饭直吃到茶水凉透,众人方尽兴而散。

    徐寄春本欲向清虚道长探问向、戚二人的旧事,谁知清虚道长因喝了太多酒,此刻已歪倒在椅中,神志昏沉,鼾声此起彼伏。

    “走吧,我们先回家。”

    外间道滑难行,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徐执玉出门回家。

    徐宅门外,立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

    徐执玉望见她,那声呼之欲出的“娘亲”尚在唇齿之间,老妪却已蹒跚上前两步,抢先开了口:“徐娘子,老身明日离京,特来向你赔个不是。”

    “子安,去开门。”

    门扉开合,四人转瞬便围坐于徐执玉房中,却一时无话。

    案上烛火跳动,映出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日暮风寒,由远及近传来几声捣衣杵砧的笃笃闷响。

    老妪似是从怔忡中回神,扯动嘴角笑了笑:“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坐,倒把要紧的正事忘了。”

    “老身听孙长史言,那日多亏徐大人心善,老身才免了牢狱之灾。”她先看向徐寄春,眉目慈爱,恍若在看自家有出息的孙辈。见他不语,她才缓缓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徐执玉,“徐娘子,你且放宽心。老身已与王爷说了,你绝非我女儿。”

    她穿得单薄,双手冻得通红皲裂。

    徐执玉望着那双手,泪花在眼眶里不停打转:“路途遥遥,您一把年纪,如何回家?”

    老妪喉间哽咽,眉眼却含笑意:“老王爷听说老身要回乡祭母,特命孙长史备车马送老身归家。”

    今日一别,山高水远,即是永别。

    徐执玉再难自持,踉跄着扑跪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娘亲,十一娘不孝,累您受苦。”

    “我说了,你不是十一娘,也不是我女儿。”老妪硬起心肠,伸手去推徐执玉的肩,“地上凉,你起来。”

    徐执玉纹丝不动,反而拉着徐寄春与十八娘一同跪下:“子安,十八娘,给外祖母磕个头。”

    徐寄春与十八娘对视一眼,随即整衣敛容,端端正正跪下,异口同声道:“外祖母好。”

    “你别担心我。你大哥……”老妪别过脸,用袖子慌乱地擦了擦眼角浑浊的泪水,顿了顿,改了口,“我说我大儿子,还算有志气有孝心。来年我随他去镇上住,日子总能过下去。”

    徐执玉瘫跪在地,哭得浑身发抖。

    老妪沉默地听着那阵哭声,闭目深吸一口气,继续交代:“牢里那三个,不管他们是死是活,你都不能管。”

    徐执玉含泪答应:“嗯,我不管。”

    外间暮色苍茫,老妪起身扶起徐执玉,深深看了一眼:“我得走了,你好好过日子。”

    门开了,她独自走入翻涌的风雪中。

    身影将没时,她侧过半张脸,丢下一句话。

    “十一娘,别回头。”

    最像她的女儿,没有重复她被亲人贱卖的命运。

    那一日,她看着女儿远走的背影,与她从前的影子严丝合缝地重叠。她一动不动地躲在角落里望着,恍惚间似在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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