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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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灯笼。

    笼中灯火亮起,映着他的身影,一步步落寞地走向前院:“你可知‘承阳’二字出自何处?”

    徐寄春老实回话:“不知。”

    韩柘:“出自一个人的名字。”

    “谢承阳?”

    “我们叫他谢疯子。”

    谢承阳,谢疯子。

    认识谢承阳的人,都叫他谢疯子。

    上至与他平辈论交的挚友,下至他亲自授课的门生。

    谢承阳二十岁时,高中解元。

    也在同一年,他摔断了腿,伤好后成了瘸子。

    在大周,跛足者有亏官仪,禁绝科考。

    他的宏愿,终究成了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谢承阳二十五岁时,遵父母之命,娶妻成家。

    他性子清冷孤傲,其妻却温婉宽和。两人志趣背驰,偏生相济相成,恩爱到了白头。

    说到此处,韩柘举起手中灯笼往房梁上一晃:“你瞧见那根房梁了吗?”

    徐寄春不明所以:“嗯,怎么了?”

    韩柘:“没怎么。不过是当年谢疯子夫妇,就是在这根梁上,结伴吊死的。”

    徐寄春:“……”

    “你还要听下去吗?”

    “要。”

    韩柘继续往前走,走过东西两间厢房,走进一间书房:“谢疯子在大儿子出生后的第四年,于此间书房设帐授徒,当起了夫子。”

    谢承阳才学出众,可荆山县地处偏隅,文风凋敝,识字者寥寥无几。

    等了十年,那间原本空荡的书房,才勉强凑足四个学生。

    徐寄春疑惑道:“晚辈今日在城中打听时,听闻荆山县虽无书院,但乡野私塾亦有几间,怎会十年才收四个学生?”

    “他收徒的门槛极高。”韩柘无奈苦笑道,“非天资聪颖者,根本难入他眼。”

    谢承阳膝下四徒,脾性才干各不相同,有如四时分明。

    荆山乡邻见四人各有专长,盛赞四人为荆山四杰。

    但在四人的夫子谢承阳看来,他们分明是各有所痴的荆山四痴。

    有一日,谢承阳立于书房西壁前,提笔挥毫,写下“四痴堂”三字及一副对联。

    笔走龙蛇之间,四痴堂之名遂成。

    韩柘举灯照向西壁,昏黄的光晕漫过墙面。

    那副对联仍在,沉暗的字迹在光影中显得愈发苍劲,一派孤高自成的风骨。

    痴子痴癖痴黠痴才;

    诗心文胆武狂案醉。

    穿堂风吹得灯笼摇摆不定,徐寄春心头一跳:“这四人是谁?”

    韩柘指尖依次点过下联的八个字,口中吟哦,似叹似赞:“诗痴奚楼、文痴谢元嘉、武痴许霁与案痴谢元窈。”

    “谢元窈?”

    徐寄春猛地看向十八娘:“她便是谢元嘉的妹妹吗?”

    韩柘缓声确认:“二娘比大郎小了三岁,死得最是蹊跷……”

    十八娘眼泛泪光:“我怎么死的?”

    徐寄春:“她因何而死?”

    韩柘脚步一滞:“落水而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永和七年,小小的荆山县出了四位天才。

    诗痴奚楼,诗才天成。

    三岁诵诗如流,九岁挥毫成篇。

    文痴谢元嘉,文思若涌。

    七岁出口成章,下笔如有神助。

    武痴许霁,巾帼之身。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身手矫若游龙。

    案痴谢元窈,智计超群。

    一双慧眼能通阴阳,屡破奇冤,有神断之名。

    可惜,命运的倾覆只在瞬息之间。

    短短三年后,奚楼殁于文字之狱;再三年,许霁殉于边关烽火。

    又一年,谢元窈溺于淮水之畔;直至永和十九年,谢元嘉亡于庙堂一纸。

    四人四痴,死生不移。

    徐寄春:“她……谢元窈何年何月死的?”

    韩柘:“永和十四年,大郎高中状元。二娘随父返归荆山,行至淮水时,胯/下马匹忽而惊蹶,带着她一头栽入河中。浊浪汹涌,她就此香消玉殒,尸骨无存。”

    话音未落,十八娘浑身颤抖,嘶声哭喊:“不对!若我只是落水而亡,筝娘他们怎会含糊其辞?”

    徐寄春:“韩公,这位谢二娘会泅水吗?”

    韩柘:“会。”

    徐寄春:“既然会,又为何会落水?”

    “谢疯子亲眼所见,岂能有假?”韩柘向前半步,语气凝重却字字铿锵,“骨肉至亲何忍相咒!试问于情于理,一个亲生父亲,怎会狠心诅咒自己的亲生女儿坠河而亡?”

    “难道再无其他目击之人?”

    “没有。”

    倘若此事自始至终无第三人目睹,那么谢元窈或许根本没死。

    谢承阳应是有难言之隐或另有目的,才刻意营造出女儿已死的假象。

    故事讲到此处,徐寄春拧紧眉头,满腹疑云:“恕晚辈直言,这位谢前辈只是性子孤高了些,何至于被冠上‘疯子’这样的污名?”

    “说他是疯子,确实没冤枉他半分。”韩柘走累了,身子一软便坐了下去,发出一阵苦涩沙哑的狂笑,“他毕生执念便是教出一个状元,好借‘状元及第’之匾额,遂‘荆山文盛’之痴梦。他太急了,急到最后,差点把自己的儿子……逼死了!”

    “逼死?”

    “当年大郎离开荆山时,已是形销骨立,憔悴得不成人形,浑不见半点少年人的模样……”

    荆山县偏居一隅,地瘠民贫。

    乡民世代只识稼穑锱铢,视诗书为无物;富家子弟只知纵情享乐,鲜有向学之心。

    在谢承阳之前,县中文脉已断绝近百年。

    莫说进士,连个举人也未曾有过。

    谢承阳自小背负神童之名,胸有丘壑,其志早非区区科第可囿。

    他真正所求,乃是凭一人功名之焰,照见一县文风之变,让识字之风遍及荆山乡野。

    知其不可为而为。

    谢承阳做到了第一步,却止步于第一步。

    败局已定,所幸血脉未绝。

    当三岁的谢元嘉初露神童之姿,谢承阳变成了谢疯子。

    晨诵、午经、暮策、夜复。

    自三岁开蒙,谢元嘉便被父亲谢承阳的宏愿,困在四痴堂的方寸之地中。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再无一日清闲。

    永和十四年,荆山举子谢元嘉高中状元,一朝天下知。

    当御赐的“状元及第”金匾在浩荡仪仗中荣归故里时,无数官吏富绅闻风而至,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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