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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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浮山楼小剧场《十八娘开蒙记》

    十八娘住进浮山楼的第十日,仍不知如何做鬼。

    楼主孟盈丘不准她下山,可她又不认识其他鬼,索性每日躺在房中蒙头睡觉。

    睡至第十一日,有鬼敲响了她的房门:“十八娘。”

    十八娘茫然无措地下床开门:“苏映棠,你找我做什么?”

    苏映棠白眼一翻:“说了, 叫我蛮奴。”

    “哦,蛮奴。”

    “出来读书。”

    “读书?”

    “难道你想做一个目不识丁鬼?日后去了地府,鬼差见你不识字,定会拿畜生道的文书骗你投胎成猪狗。”

    事关自己的投胎大事,十八娘忙不迭随她出门上楼。

    二楼摸鱼儿的房中,此刻端正摆着四把椅子。

    其中三把,从左至右分别坐在黄衫客、秋瑟瑟、贺兰妄。

    十八娘小心翼翼坐到唯一的一把空椅上,贺兰妄的旁边。

    四鬼坐定,摸鱼儿捧着一本书推门而入:“今日便从《三字经》学起吧。”

    贺兰妄:“这个我会。”

    秋瑟瑟:“这个我也会。”

    黄衫客不甘示弱:“这个,我倒背如流!”

    十八娘自卑地低着头,不敢搭话。

    她连《三字经》都不会念,他们竟全部会背。

    在窗边旁听的鹤仙气得一拳砸向桌案:“会背,就滚出去。”

    “不会了……”

    开蒙的第一堂课,十八娘学得很认真。

    自然,夫子摸鱼儿亦教得极为用心。

    十八娘学了半日,已能磕磕绊绊背出《三字经》。

    摸鱼儿一脸欣慰:“你们瞧瞧,这才好苗子啊!”

    十八娘涨红了脸:“谢谢摸夫子教导。”

    此言一出,满房笑作一团,尤以贺兰妄笑得最大声:“摸夫子,你真会教啊!”

    摸鱼儿:“叫我奚夫子。”

    想来是觉得摸夫子不好听?

    十八娘用力点头:“摸……奚夫子!”

    开蒙的第二日,开始学写字。

    摸鱼儿分了四张纸给四鬼,言明让他们随意写。

    十八娘学着摸鱼儿的姿势握笔,临到下笔时,又不知该写什么,便偷偷瞄了一眼贺兰妄的纸,却见他的纸上,写着三个斗大的字:十八娘。

    “你怎么写我的名字啊?”十八娘不解道。

    “摸鱼儿让写的。”贺兰妄脱口而出,“不信,你看黄衫客。”

    十八娘跑去看黄衫客的纸,只见他的纸上一片空白:“你怎么不写啊?”

    黄衫客老脸一皱,流着泪跑了。

    秋瑟瑟小脸一瘪,也哭着跑开了。

    “贺兰妄,他们怎么了?”

    “不想学呗。”

    等摸鱼儿从三楼下来,房中只剩十八娘在努力写字:“他们的鬼影呢?”

    十八娘:“贺兰妄买新衣服去了;瑟瑟去哄黄衫客了。”

    “秋瑟瑟!黄衫客!你们这两个懒鬼!”

    第68章 屠龙诗(五)

    “你是……谢元嘉的未婚妻?”

    徐寄春僵在椅中,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指腹为婚。”任流筝轻飘飘吐出四个字。见他眉头紧锁,她牵起一丝浅淡笑意,柔声催问, “我的话说完了,算奴在何处?”

    徐寄春缓缓站起身,走向衣柜。

    但在开启之前,他停下动作,斟酌着问出口:“你既已选择告知, 又为何欲言又止,只说一半?”

    “耳听为虚, 眼见为实。”任流筝目视远方,气定神闲,“我若和盘托出,你也未必尽信。况且, 我希望你陪着十八娘,找出她的身世与死因。”

    “死因”二字, 如惊雷划破迷雾。

    徐寄春眉峰舒展, 心头疑云尽散:“你们不清楚她因何而死?”

    “是。我们不知她死于何人之手。”

    一群无用鬼,忙忙碌碌查了多年,连她的血海深仇指向何人都弄不清。

    他们不敢放手让十八娘去查。

    怕她查到仇家, 再次落得个魂飞魄散的悲惨结局;更怕她知晓过往却伸冤无路, 坠入更深的绝望。

    于是, 他们陷在这无解的僵局里,动弹不得。

    只能合力瞒下去,将她困在浮山楼中。

    徐寄春:“查案之事……若十八娘问起,我该如何回答?”

    任流筝:“实话实说。我相信她会明白我们的苦衷。”

    “好。”

    徐寄春打开衣柜取出算盘,一把塞到任流筝手中, 如释重负般摆摆手:“快拿走吧,她整日在里头念叨个没完没了。”

    话音未落,算珠噼啪作响。

    算奴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算盘中传出:“好你个黑心肝的徐寄春!我何时吵了?”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任流筝将算盘紧紧搂在怀中,泪水无声滚落:“算奴,好久不见。”

    算奴哽咽回道:“蓁娘,好久不见。”

    前几日,徐寄春称病在家,曾问过算奴:为何独独任家无事?

    算奴的答案很简单:“当年,蓁娘的祖父母走投无路,无意间挖出了我……”

    在得知算奴的本事后,他们用两个月阳寿换走了两锭金子。

    仅此两锭。

    一锭化作药汤,救活了重病的儿女;一锭化作做生意的本钱,一点点积攒起任家的万贯家财。

    世人都当算奴是生财的仙器,可在她心里,自己始终只是一把算盘。

    千年前赋予她形神的仙人,或许更愿世人通过智慧与勤劳,于拨算间创造丰饶,而非将她视作能凭空填满贪欲的奇珍。

    她在人世浮沉百年,任家是唯一不向她索取神通,只将她当作算盘的人。

    初冬寒月,清辉遍野。

    任流筝抱着算盘踏出房门,脚步在门槛前微顿。

    她侧身回望,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若你查到十八娘的身世,我便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足以令你欣喜若狂的秘密。”

    “一言为定。”

    “谢谢姨母的饭菜,很好吃。”

    “等等!”徐寄春记起一件紧要事,慌忙追出去,“我查到后,如何通知你?”

    “挂一把算盘在门口,我自会来找你。”

    得,他还得买一把算盘。

    徐寄春反手掩上门,解下大氅,身形沉重地倒向床榻,反复琢磨任流筝留下的两句话。

    第一句:谢家有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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