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春风: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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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汤吊着味儿。”

    他茶醉得已是浑然忘我,拍手一笑,“我看不如隔壁丰乐居的小店珍馐,荷塘小炒吃起来新鲜,有活气。小老儿宁愿去丰乐居吃日子,也不愿去金玉堂吃银子。”

    丰乐居就这样顶住了金玉堂以本伤人的挤兑。

    还有一股成为帝城老饕餮们私藏圣地的趋势。

    有关乎日子与银子的戏言,也流传到了桂叔耳朵里。

    他从二楼看了一眼依旧客满的金玉堂,大多数是冲着开业优惠与试吃来的坊间百姓,热闹归热闹,却拉低了不少格调。伙计听了他吩咐,从丰乐居买来外食,正提着食盒上楼来。

    雅间里,桂叔夹了一筷子那道被孟老先生点评的菜。

    他细细咀嚼,继而漱了口,再去尝自己店里的,慢慢搁下了筷子。

    “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赵承业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没找到?”

    “小的去慈幼局探过,病房早就空了,赵承业和他病得剩半条命的老娘前几日就搬走了。”

    “哼,怕被我抓了,剁碎了喂狗。”

    “掌柜的,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找几个兄弟去丰乐居……”

    随从做了个狠辣的手势。

    桂叔冷冷瞥了他一眼,“这才开张多久,嫌巡街的差役来得不够勤快?做生意,要的是那块地,不是要惹一身官司。”他站起身,负手在屋内踱了两步,正在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有人敲门:“掌柜的,隔壁丰乐居的东家娘子来了,就在楼下大堂。”

    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请进来。”

    桂叔坐回圆桌边,不紧不慢啜茶。

    雕花门扉推开了,露出虞嫣白净的面容,她手里没拿食盒,只夹着一卷黄麻纸。

    桂叔挥手,屏退了左右。

    虞嫣留门半掩,神色平静地与那双眸光锐利的眼睛对视。

    “虞娘子好大的胆儿,我还没去丰乐居麻烦,你倒自己上门了,不怕进得来,出不去?”

    “桂掌柜是做大生意,求财而已,又不是占山为王的草寇。”

    虞嫣把手中纸卷轻轻放下,推到了他面前,“我今日来给金玉堂送迟来的开业礼。”

    桂叔眯起眼,还未看清楚文字,先看到了赵承业的名字和鲜红的拇指印。

    那是一份赵承业的自罪书。

    桩桩件件,写清楚了赵承业为金玉堂做的那些事,假账、贿赂采买、漏税,每一笔都详实而清晰,未必能够让金玉堂倒闭,却足够惹得一身腥。

    桂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虞娘子凭这个,就想拿捏我?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我没想拿捏金玉堂,贵店刚开业,正是关键时刻,桂掌柜是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生意兴隆,还是想让京兆府的封条贴到那两根金丝楠木的大柱子上?”

    虞嫣语气放缓,“您是老江湖,算账比我精。金玉堂修得富丽堂皇,注定要走贵价豪宴的路子。丰乐居是小食肆,做的是街坊生意和地道小菜。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何必为了不就不属于金玉堂的铺面,闹得两败俱伤?”

    桂叔盯着她。

    虞嫣敢独自进来,定然留了后手,赵承业被她藏起来了,自罪书递上去,金玉堂必然要停业配合调查,甚至会牵出背后的东家来。为了一个小小的丰乐居,不值当。

    他眉间松开,阴沉的表情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生意人特有的太平无事的笑。

    “虞娘子说得对,既然大家都是求财,那就各凭本事。”

    自罪书被揉成了一个纸球,丢进了桌上的炭炉里,转眼烧得干干净净。

    虞嫣走了。

    桂叔去到金玉堂最顶层的雅间,此间门窗紧闭,将外头天光挡得严严实实的。

    桂叔没有看纱帐,视线垂在纱帐脚架上,一五一十将事情都汇报完了。

    “东家,那虞氏女有些手段。她策反了赵承业,拿到了咱们以前的一点账目。我权衡过利弊,为了不让官府盯上金玉堂,暂时没动她。”

    纱屏之后,烛火朦胧,映出一道属于女子的轮廓。

    她纤细如葱白的指头抬起,轻轻拨弄鬓发上的步摇,语气若有所思,“知道了。”

    桂叔立着,还没走。

    “还有何事?”

    “东家……”

    虞嫣方才说那番话不无道理。

    桂叔沉吟着,“当初买地是为了建酒家分号,如今分号已建成,何必非要执着于那个铺面?”

    纱屏后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一开始是想要那个铺面建酒楼,后来……才发现那是最好的饵。”

    “那往后,东家怎么打算?”

    “你既然有把柄被捏住了,暂且先安分些。”

    桂叔退出去了。

    纱屏后的女郎一手支着下颔,一手懒懒地敲着太师椅的手托。

    把虞嫣逼入绝境,并非为了生意,而是为了逼虞嫣背后的人。

    只要徐行为了维护这个女人,动用私权、触犯律法,那就是递到主子手中的一把刀。

    可惜鱼儿还未咬钩。

    罢了,来日方长,不愁没有机会。

    *

    昼夜轮换,日光渐长。

    人们身上厚重的棉袍换成了夹袄,又换成了轻薄的春衫。

    帝城的柳絮飘过好几轮,转眼之间,春意已深。

    城郊南边,松林百里,阳光穿透针叶,洒下斑驳碎金。

    熏风拂过,不时带出一层肉眼可见的金粉,浮动如金纱帐,那是松花上的松黄粉。

    虞嫣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蜜合色粗布裙,头上包着茜色头巾,手上套着纱布手衣,正专注地收集松花。这是制作小精糕的关键原料,但松黄粉附着在松花上,一不留神,就容易飘散出去。

    徐行等在她身后。

    男人手指头粗苯,连螃蟹都拆不好,遑论这样精细的活计,只时不时替她压下高处松枝。

    经过钟太医几个月的悉心调理,他面上那道骇人的疤痕淡了许多,肤色也不再像刚回帝城时那般黑白分明。此时站在春光里,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那股子内敛的英挺劲儿惹眼得很。

    路过的几个踏青女郎忍不住频频回头,红着脸窃窃私语。

    徐行浑然不觉,全副心思都盯着眼前人。

    山风骤起。

    他下意识侧身半步,想用背脊替她挡住了风口,不料风尾一卷,正对着那棵松树上,一颗颗松花簌簌,细微的金色粉末瞬间扬起。

    团团金雾在两人之间炸开。

    漫天飞舞,落了徐行满身。

    虞嫣愣住,抬眸看他,男人黑的鬓角、长的睫毛,连同那原本冷硬的下颌线条上,都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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