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偏我不逢仙》 100-110(第13/23页)
俞长宣的视线往下挪了挪:“那么你今夜执这铜乌,是因作了魇梦吗?”
裴晋安点头:“那魇梦好难捱,梦中我和他们三人入了阵,最后独我活了下来。”
俞长宣就宽慰祂:“我不入阵,观音奴也不入阵,不论出阵者为谁,终究有个归处。”
裴晋安手中铜乌霍地落地,他攥住俞长宣的手臂,软膝跪在了祂身前。
俞长宣不知他意,佯作惊惶,忙去扯他的手:“裴哥,你怎能跪我?可是想要我折寿么?”
裴晋安却不肯起,湿漉漉的脑袋垂着,他说,“小轼,我对不起好些人,可我没法,我没法啊!”
“裴哥,你先起来说话。”
“就让他跪着,跪得皮开肉绽最好。”燕常玉的声音乍然响起,他自裴晋安身后来,旋即自他头顶泼下数张陈旧黄纸。
“裴晋安!”燕常玉那对桃花眸子仿若在血缸子里浸过,红得骇人,“你早知杀仙者,天罚必将牵连血亲,缘何瞒而不报?!”
燕常玉缓了缓,道:“解释。”
裴晋安只平静道:“没有。那阵不久便将启,你们若不想牵连观音奴,便不要进阵。”
“你好大的计谋!”燕常玉噙着眼泪,“你以为不要我们躬身入局,我们便会感天动地?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裴晋安眼神尖利:“你与阿明还不退局,难不成是想要观音奴为你我殉葬?”
燕常玉冷笑:“我会断了观音奴同我二人的缘。”
裴晋安眼中猩红一片:“观音奴与你们血脉相连,如何能断?”
“我自有法子。”说罢,那燕常玉猛一振袖,忿忿而去。
风愈紧,雨水都斜入了檐下。燕常玉走后良久,裴晋安仍是跪在原地。
裴晋安问祂:“小轼,我做错了吗?”
“国运压在我的肩头。”裴晋安道,“近来广檀正犯涝灾,沿河死伤者已近万数……我不能不改了天命,可杀仙者永无轮回,我已叫常玉和阿明成了我的共犯,又怎能再牵连观音奴?”
俞长宣温声道:“裴哥,你是因太善,故而痛苦。可人间好残酷,有舍才有得,你要接纳才能活。”
“有舍才有得……”裴晋安将拳头砸去泥巴地里,“这样的舍和得!!”
俞长宣拾起那串摔落的铃铛,道:“裴哥,这铜乌你收好。”
“不,你留着。”裴晋安道,“保你平安的。”
渐渐的,就连观音奴也叫燕常玉和明润抱去,这屋子里头愈发寂寞起来。
俞长宣没日没夜地坐在陋室里听雨声,后来天凉,就听哧哧雪声。
一日,祂推开屋门,看见形容枯槁的燕常玉和明润坐在桌边,手边却再不见观音奴和旭。
俞长宣勉强一笑,明知故问:“观音奴呢?”
明润道:“血亲缘难断,唯有地府能藏人,我们已打点好鬼官,要留住祂性命。”
这话说得多隐晦,却不过是指他们将孩子丢弃荒野,欲令他冻死饿死。
俞长宣感觉心都在发颤:“走这么一趟,观音奴虽保住了性命,祂的心也该死了。”
燕常玉却笑:“我同孟婆讨了碗汤,祂会忘了我们的。”
“那样便足够了吗?!”俞长宣倏尔吼出声来。
忘了,死时就不会痛了吗?
忘了,再无所谓先前爱恨,就当真要比清醒着恨,要来得好吗?
可话音方落,祂的心脏便若欲裂般涨痛起来。祂是怎么对待戚止胤的?桩桩件件,不也如此么!
真是因果好轮回!
“小轼,你为何掉泪……”
俞长宣拍开燕常玉伸来的手,只道:“燕哥,我、我先去冷静冷静。”
咚。
倏然,祂忽觉头后遭了一记重创,温热的血自他的后脑向后颈直流。
咚。
又是一下,俞长宣应声而倒,倒下时略略旋了身子,就见裴晋安手中那刀的刀柄沾着血。
俞长宣不解,勉强睁大了眼,却仍因倦乏,仅能启开一丁点儿。
眼泪在裴晋安平静的面孔上淌,格格不入得似天幕乍现几条石道,他说:“小轼,你体内亦有我的血,天道不会容你。”
话音才落,俞长宣的灵魂就被自江轼体中挤出来,飘去虚空,附在裴晋安的剑上,随那四人一道登了槐台山。
先天道就坐在悬崖边,一头花白长发,衣袍飞尘,祂已老矣,似乎手无缚鸡之力,可身旁浑厚的灵力却叫四人绷紧了弦。
须臾,只听裴晋安一声“布阵”,那囚天链就叫裘千枝抛至虚空,如游龙直驱那天道。
明润和燕常玉则分立东南角,待北位西位二人落地,罡影阵便启,如巨影一般将先天道吞入了阵中。
刀光剑影,血流似汗。
裘千枝遭天道开膛破肚仍不觉,提剑猛砍不息,直至筋骨皆遭劈断,再握不了剑。他乐天,知手没了,灵识仍能驱剑,可元婴遭天道剜出时,他就再没了活路。
燕常玉身为琴修,已修行至人琴合一境界,丝弦连命。琴弦尽绷断时,他的十指也如那弦一般折断于琴,紧接着一口浓血自唇中喷涌而出。明润赶来时,他的元婴已死。
明润不愿同那天道示弱,饶是忍耐得红了一双眼也没落下一滴泪。她提笔极快,符渐渐立起,将那被裘燕二人重伤的天道缠绕围困。
她知这般困不了多久,不加犹豫便以身为符纸,当墨渍自她肌肤中溢出时,她的命数就如线香一般燃烧起来。
末了,她熔作了一摊红水,铺陈在地,瞬息工夫又自其中探出无数只血手,将天道锁住。
裴晋安已然杀红了眼,每一剑都直指那天道的命门,捅去一剑,再一剑。
浩荡琴音仍冲撞着天道的仙身,裘千枝那把宝剑的剑灵亦伴着裴晋安的剑行刺,而明润的血手还在锢着祂……
杀了祂!杀了祂!
訇!
天道仙身破裂,终如陆上鱼般枯在地上。裴晋安乘胜追击,祂却笑起来,震得阵中一切都在剧晃。
那天道说:“裴晋安,天道是杀不死的。”
裴晋安竖目又送一剑,厉声:“你却死在了我的剑下。”
天道摇头:“吾乃乡间鼠,侥幸成天道,又作天命奴。而今……”那双苍老的眼瞥向裴晋安,“你便是那新奴!”
裴晋安瞳子霎缩,在天道消逝的刹那,一写满墨字的万丈白绫忽将他死死缠绕,任是如何撕扯,仍不能摆脱。
末了,那墨字尽数浸入他的皮肉,他若有违一步,便若遭受千刀万剐。
他欲活,生不如死。
他欲死,死而不能。
神谕如紧咒,在裴晋安头颅里荡如巨钟,告诉他,也告诉俞长宣——
【杀天道者,终成新天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晚安文学,wawx.net 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