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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偏我不逢仙》 90-100(第16/21页)
敬黎却没笑,他反复确认:“当真是您吗?不是徒儿做梦吗?”他往面上揍了许多拳,末了竟喜极而泣。
“这……这么些年……您不要我们了吗?”敬黎的眼泪似豆子,滚圆一颗颗,“当初您走得决绝,大师兄随之,我们……”
“阿胤,溶月不同为师说了吗?阿胤云游去了。”俞长宣滚了滚喉结站起身来,祂将戚止胤的灵牌放倒,这才回过头去笑,“适才你们光吃酒了,腹中应很空,可要吃点什么吗?”
敬黎只得瘪着嘴把眼泪忍下来,又洗脸一般将泪水胡乱抹了一把,说:“吃!徒儿可想念师尊熬的粥了!”
俞长宣自知厨艺不精,敬黎念的根本不是味道,是从前四人围炉的旧梦。
当年麒麟山事发,他携三弟子下山。戚止胤从前连吃的东西都碰不得,何况灶台;敬黎与褚溶月又俱是公子哥儿,准备饭食的重担自然落去了俞长宣肩头。同许多人讨教过做菜法子,却仅能维持在能够下咽的水准。
一陶罐枣儿稻米粥摆上桌时,敬黎欢天喜地捉了四个碗来摆。
如此摆好,才记起此时师门少一人。
敬黎与褚溶月俱都一怔,俞长宣倒仍着先前那般平淡神情,转着瓷勺往碗里舀粥。
褚溶月就以为他没注意到,于是急急将一碗往一旁挪了挪,说:“师尊熬粥时,枣儿多不喜去核,待会儿便将枣核收拾进这碗里罢。”
不料俞长宣眼也不抬,就抬手勾住了那碗,道:“一师三徒,四碗恰恰好。”
褚溶月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坚持。
粥分好后又晾了一阵,仨人才动调羹。粥清甜软烂,敬黎却喝着喝着掉下来眼泪。
俞长宣摸着他的后脑,说:“不哭,再这般,甜粥可要变了咸汤。”他取了帕子给敬黎抹眼泪,抹到半途,那帕子就给敬黎抽了去。
敬黎耍无赖似的说:“这帕子来日便是我的了!”
敬黎捉着帕子嗅上头香,嗅着嗅着,适才的酒劲又上头,粥甫一喝完就睡了去。
“说说当年事吗?”俞长宣摸着敬黎的头发,挪目看向褚溶月。
褚溶月摩挲着筷子的嵌银处,声音似是泉流缓慢地漫出来,变作滔天巨浪,吞了祂。
“师尊啊,那年我十九未及。”
“您同溶月说,修道德道者,要慈悲要爱人。”
“溶月恨不了人,便恨上了春。”
***
那一春夜,师尊令我与阿黎去寻楼大人,我照做了。
寻来楼大人时,却再入不了火帐。
直至天地混乱止息,火帐消,我才终得以凑上前去。满心欢喜,却换得了师尊死讯。
我忘了去问楼大人那害得山门不宁的魔头在哪儿,又是否已死,只觉得脑中嗡嗡,眼前发白。
楼大人抱着大师兄走得干脆,他说师兄或还有救,他要带他去找寻良医。
然而楼大人前脚方走,敬家人后脚便来了。他们火烧群峰,生生自我们手中夺走了师尊的尸身。
十日后,敬家人与楼大人皆递来了信。
敬家人的书信洋洋洒洒千余字,不过是以师尊尸骨为要挟,企图胁迫阿黎归于敬家。
楼大人的书信倒简白许多,仅有一行:【爱莫能助,万分抱歉。】
再过几日,便见马革裹尸还,春从哥还递来了师尊准备的宅契。
师尊,那年春日是个暖春,好明媚。
师尊,溶月怎么恨上了春?
得了大师兄尸首后,我同阿黎便飞也似的从桑华门逃离,躲去了缨和州。
阿黎屡次同我哭,说他好容易从敬家逃出来,怎能又回去?可他又岂能眼睁睁瞧着师尊的尸身叫敬家强占亵渎……
我说,阿黎,师尊若活着,定要你修道渡己。你别急,师尊的尸骨,师兄替你来寻。
我替他来寻,说得好听,可我又怎有法子替他来寻?
敬家机关术极其玄妙,又好养武林高手,我无依无靠,如何以一当千?
我自知无望,只还瞒着阿黎,悄摸谋算着,打算赔了我这条命去求尸。
计划要走的前一日,阿黎失了影踪。他留下张破纸,偏生写得又极短,害我记了这么些年,他写——
【二师兄,我去接师尊回家。】
之后便是杳无音讯。
翌年春,我在春雨中望见他,连忙撑伞跑了去。彼时他淋得好生狼狈,一身讲究衣裳,形容却枯槁许多,双手捧着个拳头大的小匣。
我小心翼翼地问他:“今后不走了?”
阿黎满面是雨水,可那双皱起的狐狸眼还是告诉我,他在哭。
他说:“二师兄,我要回去,我必须得回去,他们焚了师尊的尸身,皮烧没了,仅剩了骨灰。”他边哭边说,口齿含混,“我看过师尊的骨灰,盛在鼎里,好多,可他们仅给我一抔!”说到此处,他的嗓音已十分哑,“所以我得回去,回去,直至凑齐他的骨。”
我将他拽住,摇头说:“够了,一抔骨灰也够了。”
阿黎却说不够,他要回去,将师尊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阿黎在我的伞下待了不足一刻,便归了人鬼难辨的京城,留给我一个骨灰匣和越发强烈的痛苦。
苦痛最催魔。
我也曾想过放下,在水乡好好当一教书先生。可后来,因叫师门离散久久折磨,我身上的魔息越来越难以压制。渐渐的,我的一只眼就变作了骇人的红。
再过几日,我头一次察觉自个儿失控宰了一头小羊时,我便知自个儿再不能为人师者。
在叫书院众人如硕鼠般驱赶前,我先行离开,将自个儿关进了宅子。
我在话本上见识过许多魔头,个个难抑自身,杀人如麻。我怕,于是买了许多锁链,将自个儿捆得像是桑蚕。
困不住,便想寻死。
我想把自个儿饿死,却死不得。于是想到用刀枪剑戟,上吊跳河,依旧活着。
过了好一阵睁眼寻死,闭眼寻人的日子,我又重操旧业,当起缉邪堂的摘令人。
百年里,我不知阿黎何时回来,也不知师尊何日归。
倒也不难,恨着春,百年就过去了。
阿黎道我仍天真,我若天真,我若天真……
该有多好。
***
褚溶月眼中有些微泪花,语毕,还冲俞长宣朗然一笑。
俞长宣深知半魔并非刀枪不入,褚溶月的故事虽不假,其中也应有许多隐瞒。
他却没问。
或许是酒太冲的缘故,褚溶月话完旧事,竟也昏昏欲睡。
俞长宣便将那二人挨个扶回屋去,又替他们掖好被角,散下帷幔。
他告诉敬黎,来日莫要再因祂的尸骨而叫官笼囿困,祂也想瞧瞧逍遥自在的敬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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