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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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迫切皆散,恨意便若虱子般急切地爬上他的面庞:“师尊,那妖人根本不是为了救溶月而来,他是为了化溶月为丹鼎,以期炼化仙躯!他因诱使溶月入魔,早便被您重伤,如今妖王身份遭人夺去,只怕不知在哪儿当孤魂野鬼!”

    俞长宣强端平稳,道:“肆显若想下手,他在楼府便可解决了他性命……”

    “师尊,您还想自欺欺人到几时?”敬黎吼道,不曾想如此喊出一声,那挂在眼尾的泪珠就簌簌而落。

    俞长宣竭力不让自个儿显露仓惶,只攥紧了戚止胤的袖,求助一般说:“阿胤,为师知你为人清明,这生死……岂能作儿戏语?”

    敬黎的眉尖却折起来,他带着哭腔嘲弄起来:“他为半魔,他死了,我仨人倒也轻松了!”

    “敬黎!”

    戚止胤呵斥,敬黎闻言只得把头撇开。

    楼雪尽见大事不妙,忙带着榻边簇拥着的桑华门弟子一道拱手:“宗门事务繁多,我等就先退下了。”

    他们走得匆忙,木门拢紧,细细一声砰,却颤动了俞长宣的魂。

    俞长宣压着喉间欲出的干涩,只道:“说清楚,溶月他到底怎么了?”

    戚止胤的眸光慢腾腾滑去俞长宣手上,喉结滚动间眉宇蹙得更深,他道:“死了。师尊您亲手杀的他。”

    俞长宣揉皱他的衣袖:“断无可能!”

    戚止胤便将袖从俞长宣手里扯出,啪地拍在榻头,艰难地说:“师尊,两年前您随那李寒木一道去武神庙祈福,中途遇了暴雨,山上滚泥,就淹死了他。彼时你叫我们寻到时,亦是奄奄一息……后来苏醒,恰遇溶月堕魔,就……取了他性命。”

    敬黎半跪下来,把手叠上他的手背,说:“师尊,那非你错,徒儿知您也是没法!”

    俞长宣只眨动着一对红目,沉声说:“溶月葬在哪儿?”

    敬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张皇失色道:“师尊您莫要冲动!”

    戚止胤却将敬黎拦住,平静道:“东丘傍水,玉棺九钉,主钉由您敲下。近些日子多雨水,葬处泥土湿软,要想把棺木刨出来,需得多费点劲儿,我来帮忙。”

    敬黎面露惊恐:“师兄!”

    戚止胤只说:“我们师门四人,皆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师尊既对溶月生死抱有疑惑,那便亲眼去看看吧。”

    敬黎叫他的镇静模样逼出眼泪,把泪珠一抹,夺门而出。

    戚止胤瞥了他一眼,就回目冲俞长宣伸出只手:“师尊,我们去吧。”

    恰是仲春,外头细雨霏霏,山野草木俱都敷上层烟雨灰。

    这桑华门,变化算不得太大,可那需要费心去辨别的微妙变化,同样昭示着它较俞长宣所见,还多了两年的风霜。

    戚止胤引路,顿步在一石碑前。俞长宣趋步过去,却见碑面平滑,连一处凹痕也无。

    戚止胤见他面露讶然,淡道:“师尊又忘了吗?桑华门门规其一为‘来去皆空’,凡弟子之碑,不容刻字……您总忘,昨年也拿了红墨来描碑文,今载亦然。”

    俞长宣眉心生出拧痕:“溶月同你我早入司殷宗,同这桑华门又有何干系?”

    戚止胤只定定看了他一眼,将撑伞之手换去另头,抬手在他阳关轻轻压了压:“师尊可是还不清醒?”

    俞长宣撇头躲开:“阿胤,你此话何意?”

    戚止胤望了望那触空的掌心,收手才道:“您早便携徒儿与师弟皈依桑华门,早便名列桑华门长老之一。”

    “荒谬绝伦。”俞长宣仰头觑他,眼圈绕红,却无泪,“为师早便答应褚天纵,绝不皈依他门。”如此说着,就将十指没入吸饱水的土中。

    土软难起,俞长宣几度欲施法挪土,指尖皆不露半分灵芒。

    “怎如此……”俞长宣喃喃,伸手摸上自个儿的灵脉,瓷白的腕骨沾上泥点,可任他如何摁压,仍触不着灵脉。

    戚止胤见他彷徨模样,心脏抽痛,只道:“师尊,伞留给您,徒儿去取铧锹来。”

    俞长宣一愣,便将手往回收,捏作拳般垂下去,道:“为师要去武神庙。

    戚止胤并不阻拦,只问他:“哪位?”

    “崇梧真君。”

    戚止胤滚了滚喉结,才答:“天地双武神,一为杀神靖公主,二为卫神浪将军……哪来的崇梧真君呢?”

    俞长宣闻此,也就不再强留他,说:“阿胤,你去拿铧锹罢。”

    然而戚止胤前脚方走,黑白判官后脚便自地府里行出。彼时,就见湿绿山水间立着位白衣客。油纸伞跌在他脚边,那人儿叫细雨罩身,青丝如墨在泼。

    黑无常恼了,将伞往俞长宣手里塞:“俞长宣,你疯了?”

    俞长宣却不接,只向祂们投来一个惨笑,说:“七爷八爷,俞某不明白,二位给个痛快吗?”

    黑无常抿唇不语,唯有那白无常照常一笑,道:“俞仙尊,天灾已平,用的是溶月的命。只还因逆天诸事暴.露,您被天道贬谪凡间,再不得成仙。幸而还因祸得福,得了个长生不老身。还有你那大徒弟,天道不止解了他身上咒怨,还替他取出了邪种,天大的好事!”

    黑无常见俞长宣瞳子晦暗不明,又讥讽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当初既胆敢违逆天命,今朝便应想到这惩罚。”

    俞长宣只垂着颈子笑:“宁平溪给了二位什么好处,竟使得二位也心甘情愿陪着做戏?”

    白无常耸耸肩:“两年了,您还是这样自欺欺人。”

    黑无常冷声:“你是舍不得那仙尊身份,还是舍不得你徒儿的命?修无情道的假圣人,这难道不是你期望的景象?”

    俞长宣就笑了:“二位请走吧。”

    十指再一次探入土中,被翻出来的土又被垒去一旁。他在往下走,土在往天长。

    半晌头上忽斜来一柄伞,原是戚止胤归来。他见俞长宣叫雨水浇得狼狈,无多责备,只道:“师尊,雨凉,进屋避避风雨吗?”

    俞长宣只陡然抬手去触他的心口,出乎意料地是,那儿当真没了邪种的影子。

    俞长宣勉力压制心中动摇,道:“阿胤,你将铧锹丢来,便去避雨吧。”

    戚止胤摇摇头,也跟着跳进土坑。

    灵力与铧锹齐下,须臾就挖出了那口玉棺。棺钉叫戚止胤撬开,就见了一把白骨。

    ——至洁至白,唯有肩头落了细细几片兰叶。

    俞长宣摸着那骨,怔怔然:“兰契……”

    戚止胤自后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后颈处:“您虽同徒儿说,那兰契至死方休……可徒儿明白,那契印若师者不愿解,纵使弟子身死,兰契也会落去白骨之上。”

    俞长宣如鲠在喉,只仰起颈子,任雨水洗面。

    他想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人间,为何众人皆醒,独他醉?

    他实在不明白。

    如此恍惚过了一日,便钻入桑华门的藏经阁,翻阅许许多多记有各式幻境的古卷,偏生那些古卷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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