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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翡翠茱萸》 60-70(第15/18页)
面不再有品阶和官职。空空如也,清白如身,这大抵是同样为形所役的少年天子元祈威唯一能赐他的一份慈悲。
车马辘辘,一路南行,将身后的杭州城抛在五月末火红欲燃的朝霞中。
金坠伏在窗畔眺望,直至那熟悉的城郭消失在郊野的一片苍翠中,轻叹一声,关上车窗。静坐片刻,从行囊中取出金尘昨日交给她的两封书信,将其中一封递给君迁。
君迁接过信去,瞥见了金相的钤印,略一踯躅,展信默读。半晌放下信纸,一言不发。
金坠轻轻道:“你岳父同你交待了什么?”
“没什么。他叮嘱我路上小心,让我到了云南后去信道安。”君迁将信纸递过去,“你要看看么?”
“不必了。他也给我写了一封。”
金坠拆开自己的那一封,瞥了几眼,叹息一声,将信装回信封中。沉吟片刻,喃喃道:
“自我记事以来,这还是叔父头一回亲自给我写信呢。古人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果真不假。不论大鸟还是小鸟,临终之时,发出的鸣叫都是相似的吧?叔父爱读庄子,尤爱《逍遥游》。他这一生都将自己当做那扶摇而上的鲲鹏,却将他人视为寒蝉与斑鸠……而今他终于也折了翼,可会想明白,在这世上的风雨之中,人人皆是相同的?”
君迁似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默默握住她的手。二人一时无言,各自拿出书和绣活来。沉寂良久,金坠蓦然道:
“你觉不觉得,此刻很像我们刚从帝京出发来杭州的路上?你看书我刺绣,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过了这么久,似乎一切都没变,又似乎一切都变了……”
“一切都变了。”君迁放下书望着她,“皎皎,谢谢你在我身边。”
“也谢谢你在我身边。”
金坠侧过身去,依偎在他肩头。君迁轻轻搂着她,片刻柔声道:“你害怕么……?”
“不怕。瞧,你送我的生辰礼我一直戴在身上辟邪呢。”
金坠从腰间解下母亲绣的锦囊,取出包裹在里面的那那只绢小香袋,举起来嗅了嗅,侧过脸去问他:
“四月初十伴月香——我还没问你,这里面都有些什么,怎么过了许久还是那么香?”
君迁抿了抿唇:“你猜猜看。”
“我又不是香铺子出来的,哪儿猜得准!”金坠撇撇嘴,“我猜……鱼香草?”
君迁苦笑:“你当我聘的是只猫儿么?”
金坠一哂:“是猫儿才好呢,生得讨人喜欢,还有好几条命,也好替你挡些灾。”
君迁莞尔轻扣着她的指,在她耳畔道:“我也情愿你是只猫儿。无牵无挂,自由自在,不必随我去那样遥远的地方。”
金坠心中一酸,只将身子更紧地依偎着他。君迁垂首吻了吻她的发,指着她掌中那只雪白的香囊,十分认真地说道:
“这里面是山茱萸,有花也有果。还有萱草,还有红豆,还有当归,还有……”
“我知道还有什么。”
未等君迁说完,金坠忽伸出一根指头放在他唇畔,示意他噤声。慢慢地,将自己的脸颊贴近他的脸,将自己的唇覆上他的唇,将自己的心印住他的心。
山重水复,前路迢迢。幸而相思近在咫尺,唾手可及——这一芥小小的香囊之中,便是天地间最辽远的十海须弥。
行出城门,路况渐差,车厢猝然一颠,震得两人东倒西歪。君迁正要护住金坠,却见她收腿盘坐于座椅上,凝神闭目,像在禅坐似的。
他觉得她这幅模样颇有些奇怪,问道:“你在做什么?”
“养生。”金坠徐徐吐出一口气,正色道,“这是你教我的呀!所谓养生之道,就是在平常之时,平常之地,见平常之人,做平常之事——譬如我们两个现在的模样。”
她仍保持着结跏趺坐之姿,任由车身颠簸,岿然不动。半晌睁开眼睛,十分笃定地说道:
“心安之处便是家。在这人世间,我再无别的眷恋了。去了任何地方都一样。”
君迁一怔,微笑道:“你确信么?”
他说着,回首向车窗外渐远的那道繁华城郭遥遥望去。目光释然而暗含惶惑,仿佛她随时可在此下车掉头,又害怕她就此离他而去。
“我确信。”金坠点点头,抬手关上车窗,隔绝了外间一切喧嚣。将他的脑袋转过来正对着自己,四目相望,粲然一笑,“比任何时候都确信。”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本书上卷江南篇至此告一段落,感谢各位的阅读与厚爱。下卷云南篇分为大理和哀牢两部分,风格会和上卷稍有差异,融合世情传奇、民俗志异、江湖探险、庙堂风云、宫廷爱情等元素,剧情感情并行,大量群像及副cp出没(预告:男二嘉陵王将在下卷第二部哀牢篇诈尸修罗场~)
全新旅程好戏纷呈,还请继续陪伴哦。已全文存稿70万字,定期精修无错漏,感谢支持正版[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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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边塞有古商道名丝路,丝路起点有重镇名沙州,沙州有百年丝织大户姓索,索家有千金独女名真如,江湖人称索命娘子——
闻说此女小字观音,生得绣口锦心,实则佛口蛇心;同她谈生意伤财,同她谈感情劳命。前赴后继克死一堆求亲者,还向不死心的那些幽幽一笑:“想娶我,除非鸣沙山倾,月牙泉涸。”
此言一出,提亲的吓得退避三尺,索老父愁得白发三千。族叔一家趁机上门闹事,打准主意吃绝户分家产。真如大祸临头,连夜做了个决定:寻个死鬼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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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狱里新来了个神秘死囚,人送外号阿修罗王。来路不明杀人如麻,偏偏有情有义,砍头之前还想帮恩人偿还巨债。最最关键,样貌神似壁画中人,带出去颇有面子。真如算盘一拨,玉手一勾:元非鸾,好一个如意郎君。
牢中初见,她买通狱卒许以重金,教他在上断头台前与她做一夜假夫妻。天明后他赴刑场她做寡妇,待她继承万贯家财,不忘给他烧纸钱酬谢。
元非鸾默不作声。真如遂以生意经循循善诱:
“在商言商,这条道上的规矩,契约只签最上品。我就像那真金琥珀葡萄酒,琉璃璎珞软绮罗。郎君命结善缘,只需付出一丁点儿代价……”
牢中飘来阴沉低语:“哪怕代价是我的命?”
真如露出她的招牌商业假笑,酒窝边两抹花钿闪得人眼冒金星。
那个曾随商队远游四海,顶风沙猎胡狼、破恶浪搏鲸鲨的亡命徒盯着她看了半天,一声长叹:爹哦!
真如心中冷笑:什么阿修罗王,死到临头还不是哭爹喊娘……
“国际通用商务胡语。”隔着囚牢,一只伤痕累累的大掌猛地握紧她发财的纤纤手,“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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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真如翻看旧账,感叹人算不如天算,与那个死鬼的交易绝对是她这辈子做过最亏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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