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明: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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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疼。陈洧和王宝披斗篷系风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双眼睛来。

    陈洧进入恒州后,先去拜访了无名观的明渊道长和妙音寺的空寂大师,与两派商量了西北事宜,这才赶来槐城。

    王宝头一回来边陲,吃了不少苦,但却没半句怨言。如今终于得见槐城,他仰起脑袋盯着城楼观摩了许久,问:“师父,槐城的城楼怎么这么高?”

    陈洧拉下面前风巾,道:“槐城是边防要塞,城墙自然比别处修得高些。不过,这还不是最高、最雄伟的城墙。”

    “嗯?”王宝好奇地看向他。

    “当年长清子前辈将城西的烽垛连接起来,作为槐城的瓮城,宏伟非凡。”他转头问王宝,“知道什么是瓮城吗?”

    王宝摇摇头。

    陈洧便解释道:“瓮城是建在城门外的护门小城,里面有门闸、箭楼、烽垛。大邺有瓮城的城池仅有九座,槐城便是其一。”

    王宝眼睛一亮,问:“师父,咱们是要走瓮城出城前往西北大营吗?”

    陈洧笑道:“为免士卒逃跑及敌人混入,营中百夫长千夫长每日都要点名核对,你如何混得进去?”

    “奥。”王宝耷拉下了脑袋。

    陈洧看出他的沮丧,问:“你很想从军吗?”

    王宝捏着手指,道:“我娘说,家中一人从军就能减一半的税,两人从军就能不交税。”

    “那你呢?”陈洧又问。

    “我?我不知

    道。“王宝看了陈洧一眼,被他认真的神情吓了一跳,忙低下头愧道,“师父骂我吧。”

    “骂你做什么?”陈洧一笑,“我像你这么大时也是稀里糊涂地替人从军,不比你懂事多少。”

    见王宝仍闷闷不乐,陈洧便轻拍他的肩,指着城门道:“走,我带你去城中看看,或许能找到答案。”

    第182章 天狼啸交锋结阵

    东门守卫听闻两人要进城,皆露出诧异的目光,更有人小声嘀咕道:“平地不走爬大坡,莫不是傻子?”

    陈洧却毫不在意,拉着王宝在众人注视下阔步进城。

    裴远志率兵在城外作战,槐城城内也充斥着紧张。

    军营不可一日无粮,后方的粮草运输还需要时间,槐城城内的粮食全都紧着前线,百姓们只能排着长队到官衙门口领那一点点果腹的麦饭和粟。

    一名六十来岁的老汉刚领完粮,双手颤颤巍巍地捧着不到一拳的麦、粟从两人面前走过。

    王宝看得心惊,小声问陈洧道:“师父,他吃得饱吗?”

    陈洧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说“吃不饱”还是“不知道。”

    “师父,我听闻无名观的道长们曾来恒北施粥,为什么不见了呢?”王宝问。

    陈洧道:“因为如今的槐城只许进不许出,无名观弟子再多,也不能这样一个个地送进槐城呀!”

    “为何不让出城?”王宝又疑道。

    街上,老老少少来来往往。

    “因为,当敌人兵临城下时,槐城的乡亲父老就是最后一道防线。”陈洧道。

    王宝肃然起敬。可不出半刻,当瞧见墙脚下挤着的十来个形销骨立的少年时,他忽然想起在家中的日子。他是次子,有一个哥哥,四个弟妹,爹娘仅有四亩薄田,一家人从年头饿到年尾。

    王宝分明不饿,可回忆起旧事,他的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不由皱起了眉,双唇紧抿。

    陈洧察觉到王宝神情不对,垂首看向他,问:“怎么了?”

    “弟子愚钝。”王宝微一施礼,“在落秋崖时,程师兄常给我们念书听,弟子隐约记得昌黎先生曾云,‘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现’。如今槐城父老连饭都吃不饱,又怎能上阵杀敌呢?”

    陈洧深深地看着他,缄默良久。直到将王宝盯得有些慌张时,他才缓声开口:“的确如此。他们不会一直饿着百姓,关键时刻,他们会给百姓发粮。”

    陈洧远眺城楼。槐城西门高十七丈,因常年受兵燹摧残和风沙侵蚀,墙面已略显斑驳。

    “战争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残忍。兵临城下之际,若守将不仁,甚至有可能——”陈洧一顿。

    “有可能怎样?”王宝的心突突直跳,他莫名觉得师父会说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陈洧道:“若守将不仁,轻者强逼百姓上城墙御敌,重者掳杀妇孺以充军粮。”

    “啊!”王宝不由惊呼出声。

    陈洧本不想这么早与王宝说这些,可如今两人身处边陲,这血流漂橹、功成骨枯他早晚都要知道。

    王宝缓了许久,看向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时,眼中满是怜悯。他低声问陈洧:“边陲这么艰苦,他们为何不走?”

    陈洧道:“想走的,能走的,早就走光了。留下来的这些人,要么不愿走,要么不能走。”

    “啊?”王宝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洧轻拍他的肩,道:“走,我带你四处看看。”

    槐城外,十里沟,西北大军扎寨处。

    魏季贤负了伤,近几日自然没什么任务。他闲来无事,走到沟底,掬了捧冰凉刺骨的河水,一股脑泼上面门。

    面颊冻得发烫,心中的愁怨却仍难消解。魏季贤放下手臂,在冰凉清澈的河水中看到另一个隐约的人影,他蓦地定住。

    “不嫌冷?”裴远志问。

    魏季贤既不起身也不回头,只盯着自己的手臂道:“弟子掌心本就有旧伤,如今臂上又添新伤,这条胳膊怕是废了。”

    裴远志盯魏季贤半晌,忽一把提起他的后衣领:“起来!”

    岸边卵石光滑,魏季贤冷不防一个踉跄。

    裴无度骂道:“那浑邪废了一条手臂,不也成了有戎的单于,带领他的草原骑兵将你我赶到了这十里沟?你这条胳膊还能抬能举,窝囊给谁看?”

    魏季贤生性自傲,平日用鼻孔瞧人,此时被裴远志破口大骂却垂着头一言不发。

    河堤寒风掠面,裴远志本想多骂两句,脑中一些经年的记忆却被骤然吹醒。

    当年云倚楼逃出有戎营寨回到洛水边时,四周也是这样的风,凛凛瑟瑟。胡禄是她杀的,浑邪的手臂一定也是她给废的。她当真是一人可抵千军。

    谷底无日月,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

    片刻后,裴远志忽问:“我当年丢下你独自离开青云山,你恨不恨我?”

    魏季贤一怔,偏过头道:“弟子不敢。”

    “不敢?”

    魏季贤低着眼:“弟子安身立命的本事皆是师父所授,岂敢心生埋怨?”

    裴远志闻言默然,抬首望向苍云山顶那团翻滚的阴云。

    与此同时,槐城城内,陈洧带王宝看过了城东百姓,又向城西走去。

    王宝问:“师父,方才村子里那些百姓就是‘不愿走’的人吧?”

    “不错。”陈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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