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明: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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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天狼啸无妄奇毒

    纵有温泉萦绕,到了腊月,杏林春望仍是凉津津的。谢长松便轻掩屋门,以防微风带进寒气。

    他分明看见了陈溱双目中的惊愕,却仍不慌不忙道:“那些人之所以找不出无妄的破解之法,是因为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还望前辈指点。”因身上有大大小小十七处刃伤,陈溱最近气色不佳,可说这句话时,她却目光灼灼。

    谢长松道:“你可曾听闻‘无妄花’只能生于拂衣崖底?”

    “嗯。”陈溱点头。

    八年前初入无妄谷时,水涵天曾告诉她,“无妄花”离谷不久就会枯萎,在别处也种不活。所以,自拂衣崖一战后,云倚楼就再未离开过无妄谷。

    谢长松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无妄花出谷即是因为失去了那方‘沃土’。”

    宋司欢恍然大悟,惊道:“爹爹的意思是,无妄谷底的泥土有问题?”

    谢长松颔首。他负手踱了几步,长叹一声,对宋司欢道:“当年,你娘与你姨母比试谁能制出经久不衰的奇毒,她姊妹二人心有灵犀,一个制出了水,一个制出了土。

    “你姨母将莲子种在水底淤泥中,长出的莲花花大如盆,叶似巨伞,花叶皆有剧毒。若有人误食莲藕而不服解药,不出三个时辰必死无疑。

    “芙蕖枯萎后,花叶入泥,又去滋长来年的红花绿叶,生生不息。这,便是她所谓的‘经久不衰’。”

    陈溱和宋司欢闻言,皆想起了淮阳王府中那处诡异阴暗的芙蕖水牢。宋华亭为追问姐姐的下落,将宋司欢浸在水牢中,若非宋司欢精通毒理,恐怕早已一命呜呼。

    宋司欢报喜不报忧,谢长松并不知晓这层关系,继而道:“你娘并没有配取人性命的鸩酒毒药,而是配了一种类似五石散的‘灵丹妙药’。此毒服用之后不会立即生效,而是在一两日后使人精神恍惚,忘却一切烦恼。

    “中毒之人若得不到解药,只能反复服用此毒以求片刻清醒。可这东西本属毒,如何能长久服用?越用只会越依赖,到最后一刻都离不了。

    “为免有人破解此毒,你娘将这东西撒在了拂衣崖下与泥土混合,并在那里种下了一片花,取名‘无妄’。”

    两人闻言,皆震惊不已。宋晚亭与宋华亭仅仅是为了姊妹之间的一场比试,就做出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毒宗双姝,当真名不虚传!

    陈溱原本倚在榻边桌案上,如今定了定心神,就要从榻上下来。她这一起身,便扯到了臂上金疮,不禁蹙起双眉。

    宋司欢见状,连忙轻手轻脚地去搀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似在扶一盏摇摇欲坠的美人灯。

    “姐姐当心些。伤口反复迸开,日后是会留疤的。”宋司欢皱紧了眉头。

    “不碍事。”陈溱摆摆手,又忙不迭问谢长松道:“敢问前辈,‘无妄’的解药究竟是何物?”

    孰料,谢长松长叹一声道:“我不知。”

    陈、宋二人相视愕然。

    谢长松缓步走到窗前,在椅上坐下,略微抬首,回忆起了往事:“当年初遇内子,她就对我下毒,耽误了我两日。后来,我心中不服,就经常在暗中与她较量。江湖上若有人中了她的毒,我一定会去解,如此闹了近三年。

    “不过,内子用毒的手法精妙绝伦,我不及她。三年后,她带我去了拂衣崖下,说我若能在七日之内研制出解药,她便昭告整个江湖她宋晚亭不敌我谢长松。可七日过后,我仍未辨别出其中几味药,更别说配制解药了。”

    陈溱倾耳而听,心想:“杏林世家的谢长松与无色山庄的宋晚亭结为连理之事一直被江湖中人啧啧称奇,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宋司欢将谢长松夫妇当亲爹娘看,如今听到爹娘年轻时的事,心中尽是好奇和欢喜。

    方才进门时,谢长松还板着张脸,如今却不知不觉地露出了几分笑意。他道:“后来,我也曾问过她,无妄中究竟都是什么毒物,可她不肯告诉我。所以,我始终都没有解出‘无妄’。”

    陈溱闻言,凝眸思索良久,对宋司欢道:“你帮我写一封书信,寄往春水馆。就说‘无妄’之毒不在花中,而在泥中。”

    出入杏林春望须走水底,陈溱想亲自写信也是枉然。她从左腕上取下“摽梅”递给宋司欢,又道:“你将此物蘸墨,拓印在信纸上,师姐会信的。”

    宋司欢接过“摽梅”,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谢长松忽问:“没找到解毒之法,只说这些又有何用?”

    陈溱莞尔:“师父二十多年没有出过无妄谷,她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即便仍无法解毒,但好歹可以带一些花泥云游四方,不必受谷底那一方天地桎梏。

    谢长松携宋晚亭隐居杏林春望十余年,朝夕相伴、鹣鲽情深,毫不在意外面的世界,他自然无法体会云倚楼被束缚的感受。

    但作为医者,瞧见陈溱肩上洇出的鲜血时,谢长松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刃伤须得静养,勤敷药换药虽能预防溃烂发热,但若肆意活动扯裂伤口,还是有可能会流血不止、头晕虚脱。”

    这些日子宋司欢亲自掌刀,陈溱身上的十七处刃伤在何处、深几寸她最清楚不过。

    银刀太软,不宜用来切肤。可铁刀若不浇酒烧热,兵刃又易感染金疮痉。所以,宋司欢每次施刀都是用烧红的铁尖刀去刺破陈溱肌肤。她自己心中害怕,却不敢眨眼,每次为陈溱缝好伤口时,额头背后都是冷汗涔涔。

    分明知道父亲不会害人,可见陈溱面色愈显苍白,宋司欢仍不觉问道:“爹,冬日虽然不容易生出金疮痉,可频频刺破血肉对身体的损耗实在太大,有没有稳妥些的法子?”

    谢长松起身走到宋司欢面前,轻拍她肩,“经脉破损,气血阻塞,这伤可轻可重。若是轻伤,服用活血化瘀的汤药调理数月就能见好。可她受的偏是重伤,只能切肤取淤。”他看向陈溱,又道,“切肤,最稳妥的法子自然是先割一刀,等伤口完全愈合再割下一刀。”

    陈溱却微微一笑:“我想尽快好起来。”

    剑是利刃,铁尖刀也是利刃。尖刀刺破肌肤的痛与剑伤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她之所以来受这尖刀切肤之痛,不就是为了日后少受些刀伤剑伤吗?

    谢长松早已料到她会这样说,便叹道:“刀剑、武功乃江湖安身立命之本,古往今来所有经脉受损的人都想尽快好起来,所以这法子才被称作九死一生啊!”

    陈溱顿然醒悟,心底却生出一丝欣喜——仅是这样,那熬过刃伤便好了。

    谢长松又肃然叮嘱宋司欢道:“因此,治疗此伤非但要重视切肤,还要着重做好止血、生肌。”

    “我明白了。”宋司欢一点就通,展颜道,“给秦姐姐换好药我再出谷送信。”

    千里之外,西北,风沙肆虐。

    因有戎南侵,自十月起,除西门外,槐城其余城门只准进不准出,东门外的大道早已是杂草丛生。偏这日,东城门外的大道上多了两个人。

    恒州冬日又干又冷,北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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