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明: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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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萧敏通敌出卖自己。

    陈溱皱起眉头,疑道:“梁王若真与翁叔有所往来,不该销毁证据吗?为何要把信函留在家中?”

    云彻点头:“先帝也将信将疑,又命密探前往恒州打探。密探到了槐城,只见哀鸿遍野、饿殍载道,朝廷赈灾的粮竟不知去了哪里。他们暗中询问,却听几个百姓说,曾在夜间见到押粮车出城去了。密探们顺藤摸瓜,竟查出有人将犒军的粮、赈灾的粮用来贿敌。”

    “梁王做的?”陈溱问。

    “当时的证据,的确全部指向萧敏。”云彻叹道,“先帝到底是偏爱这个孩子,即便认定了他通敌,为了顾全他死后的名声,还是以谋逆罪论处。听闻抄梁王府时,萧敏拒不受死,三番请求面圣不得,最终撞刀自尽。”

    梁王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罪在何处,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先帝了结了。

    “萧敏死后,先帝常常心悸梦魇,忽觉此事另有蹊跷。可暗卫和密探皆拿到了了梁王通敌的证据,先帝信不过他们,只得另找一人彻查此事。那时我早已皈依……”云彻一顿,改口道,“归隐山林,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先帝还是找到了我,并允诺查清此事后便再不找我。”

    云彻曾是萧晔的暗卫统领,是萧晔亲信,又避世多年,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云彻道:“先帝说萧敏并不鲁莽,一定是背后有人挑唆。他想起萧敏请命的事,便让我去查萧敏为何突然要亲赴恒州。”

    夜深风凉,虫鸣暂歇,三人无言伫立,静得出奇。

    良久以后,陈洧道:“因为静溪修禊。”

    “静溪修禊的事,是我告诉先帝的。落秋崖覆灭,也有我一份。”云彻道,“后来我听觉悟禅师说,静溪居士邀友人修禊是为了商议退敌救国之计,我才知道并非是群豪教唆萧敏,而是萧敏连累了他们啊!”

    十六年前,先帝或许知道参与静溪修禊的江湖侠士是无辜的,可他心中需要一个“罪魁祸首”,来承担教唆梁王的罪名,来承担诛杀梁王的罪名。

    陈溱如遭五雷轰顶。这笔账,她究竟该算在谁的头上?

    “三十六年前,我辞别先帝退隐西屏山,原想洗清一身杀孽,没想到中途出山,又害了这许多人。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云彻看向陈洧,“你方才说在恒州截获的那封信上有一首诗?”

    “不错。”陈洧道。

    云彻道:“再说一遍让我听听。”

    陈洧又说了一遍,云彻问:“确定是‘金鸡晓唱梧桐上’吗?”

    “程师兄亲口同我讲的,应该不会错。”陈洧皱起眉,“这诗有问题?”

    云彻长叹一声,道:“先帝派去恒州的密探称,他们在狄历草原上听到几个有戎孩童在用汉话唱一首歌谣,‘六月半,望烽台。洛水断,槐城开。栖鸦乱舞桑榆上,铁马高嘶日边来’。这首歌谣,恰与暗卫在梁王府中查到的一封信函相吻合,由不得先帝不信。如今看来……”

    诗句被人改过,显然是想误导什么。梁王通敌案,看来另有隐情。

    “金鸡报晓是晨景,群鸦桑榆是暮景。一东,一西。”陈溱思索道。

    这一句决定下一句的“铁马”从哪个“日边”过来。按照落秋崖弟子截获的书信来看,兵马会从东边驶向槐城,而从密探带回来的消息来看则是从西边。

    陈洧恍悟道:“恒州以西以南皆是梁州,以东则是梧州。”

    云彻双目一亮,又问陈洧道:“方才听你说,那封信上画着个人拉弓的图案,能否让我瞧瞧?”

    “程师兄说,书信当年已被父亲交于裴远志了,不过那个图案他倒记得。”陈洧说罢,折了一截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人持弓的图案,“有戎擅骑射,我本以为这是他们的符号。”

    陈溱凑过去瞧,只见左边是一张竖起的弓,右边是一个站立的人,并无不妥。

    云彻却双瞳一震,颤声道:“弓长张,这是梧东张家的纹饰啊!”

    兄妹二人俱是骇然。梧东张家出了大小张后,张家的书信被说成是梁王的,其中关窍不言而喻。

    陈洧喃喃道:“我从前以为‘铁马高嘶’指的是有戎,人持弓是他们的记号。如今想来,有戎不懂节气历法,又怎么能推断出六月将有大旱呢?”

    “所以,这件事还与梧东张家,也就是当今皇帝的母族有关。”陈溱凝眸道。

    云彻缓缓抽出短剑,望着刺目的寒芒,慨叹道:“觉悟大师说,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四魔。如今看来,这天底下的魑魅魍魉可真是多啊!”

    第170章 结绸缪月夕夜宴

    萧岐回到淮州时,春水馆尚无陈溱的消息,王府上下倒是为望湖楼大宴宾客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两年前,淮阳王萧敦命人在烟波湖以北修建望湖楼。今年七月,楼成,淮

    阳王传出消息,说要在八月十五于楼中设宴,淮州各路才子豪杰皆可参加。

    青年才俊一时趋之若鹜,烟波湖畔的大小客栈人满为患。

    如今距中秋已不足五日,王府上下喜气洋洋,小郡主萧湘却整日闷闷不乐。

    萧崤怕胞妹闷坏了,趁今日夫子给他放假,约了萧湘午后在府中散步。

    湖风清凉,萧湘却一个劲儿地摇小扇,全然没了平日里端庄娴雅的郡主做派。

    萧崤看在眼里,带她步入小亭,屏退左右,打趣道:“天子选妃都没有这样大的排场,你怎么还恼了?”

    “你就会说风凉话。”萧湘竖起柳眉瞪了他一眼,“等爹娘为你张罗婚事时,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萧湘今年十七,早已及笈。淮阳王设宴,表面是是宴请青年才俊,实际上却是要为女儿择婿。

    “大哥还未娶亲,我急什么?”萧崤道,“再说,爹娘想要为我操心也得等到三年后,眼下还是你的事要紧。”

    女子十五岁及笈,男子二十岁加冠。淮阳王的三个孩子里,只有幼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见胞妹气得泪珠都在眼眶里打转,萧崤连声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啊!”

    “爹娘定是不疼我了,才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萧湘攥着扇柄的手微微发颤。

    见她说气话,萧崤苦口婆心劝道,“寻常人家的姑娘想在成婚前瞧一眼夫婿都难于登天,父王让你在屏风后亲自挑选,还不够疼你爱你吗?”

    “我不想嫁!”萧湘锁紧眉头。

    萧崤无奈道:“可娘说,你现在不嫁,拖到陛下赐婚就难办了,还不如早早找个淮州人氏,将来归宁也方便些。”

    萧湘却道:“陛下防着咱们淮阳王府,就算要拉拢朝臣,也只会嫁公主过去,轮不到我。”

    “谁说赐婚一定是拉拢朝臣?”萧崤揉起眉心,“万一那浑邪单于提出与大邺和亲,陛下让你去做阏氏,你如何是好?”

    古往今来,番邦小国求娶公主时,皇帝不忍自己女儿远嫁,挑宗室女子封为公主的事早已屡见不鲜。

    萧敦和宋华亭就这么一个女儿,打小就将她捧在手心里养,自然不忍心让她远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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