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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霜雪明》 140-150(第12/18页)
身轻许人。——白居易《井底引银瓶·止淫奔也》
负心多是读书人。——曹学佺
第148章 赴赌约风雨桥头
沈窈受不得颠簸,拉车的马儿也得歇息,四人走走停停,直到腊八那日才赶到樊城。
周章见了沈窈跟见了亲孙女似的高兴,忙让府中丫头去熬腊八粥、调腊八豆腐。盛情难却,陈溱陪众人吃了饭,才匆匆赶往无妄谷。
听完别来种种,云倚楼渐渐攥起指尖:“当真是他杀的蕴之?”
“十年前在熙京的时候我便问过他,落秋崖的事他是否有参与,他说他那时随父出征,远在西北边陲。”陈溱握紧腰间剑柄,“可楚前辈亲眼见过我母亲的伤痕。”
“不对。”水涵天问陈溱,“我记得朝廷围剿落秋崖是在弘明十九年夏天?”
陈溱点头。
“那便是了,他在说谎。”水涵天道,“有戎攻我多在秋日,我伐有戎多在春日。十多年前那会儿,朝廷和玉镜宫一起定了规矩,谷雨到立秋之间,秦怀安和秦振英不必镇守恒州,需回京述职。这几个月,西北只有裴远志。”
既然顾平川故意说谎,那此事极有可能是真的。陈溱早就想到了所有可能,闻言不甚惊奇。
云倚楼垂首道:“他因输在我手里而沉迷剑术,说到底,竟是我害了蕴之。”
“你怎能这么说?”水涵天皱起眉,“这样刨根问底,咱们得怪那安泰长公主把秦振英给生下来。”
见她生气,云倚楼忙劝道:“我不该这样想,你莫要恼。”
见水涵天面色稍缓,陈溱问道:“水姨对十多年前朝堂上的事很了解吗?”
“那时你师父尚能照顾自己,我时常往来青云山和无妄谷之间,玉镜宫与朝廷关系密切,我便知道一些。”水涵天顿了顿,又道,“直到十六年前,师叔仙游,我才离开玉镜宫,长住无妄谷底。”
陈溱又问:“月主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梁王萧敏的确是我师叔的亲外甥,弘明年间先帝诸皇子也确实有储位之争。”水涵天眉头紧锁,“可这些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说月主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她如何会知道这些?”
云倚楼凝思片刻,“许是当年有人借独夜楼的手杀人,在卷宗中留下了线索。”说罢又问水涵天,“你可是有了什么猜测?”
水涵天道:“独夜楼月主或许是梁王余党。”
“我也觉得她跟梁王关系不简单。”陈溱道。
毕竟朔月一听到她的名字就坦然相见,言语中又对萧敏诸多称赞,陈溱不得不怀疑月主是想假她之手给梁王报仇。
云倚楼起身道:“无论如何,围剿落秋崖都是朝廷所为,要想查明真相,需得找个信得过的朝廷中人。可当官的人多油滑,你可能得想些别的法子抓住他们的把柄。”
水涵天却一笑,“倒也无需这么麻烦。”她问陈溱道,“上回我带过来的那个师侄,你信得过吗?”
水涵天所说的自然是萧岐,陈溱这回想也不想就道:“我信得过。”
见她答得不假思索,云倚楼一怔,忙正色道:“不要轻易信人。”
陈溱却道:“并非轻信。”说罢,又将钟离雁所说的话讲了一遍。
云倚楼皱眉不语,水涵天却道:“朝廷和武林分庭抗礼,自古皆然。玉镜宫虽为朝廷效力,但也应分清是非。他能站在咱们这边,自然是最好。”
云倚楼叹了一声,轻拍陈溱的手,“罢了,你多加小心。”说罢又对水涵天道,“既然阿溱是要跟玉镜宫弟子比试,那不妨由你来喂招。”
水涵天笑道:“好。”
云倚楼又对陈溱道:“若说内力,你二人皆到了‘恍惚境’,差距不会太大。若说御兵,这些年你在谷中勤加练习,剑
已出神入化。来年的比试,无需太过担心。”
“嗯。”陈溱应道。
陈溱和水涵天在竹林中过招,手中竹枝扫出罡风,地下积着的竹叶被风扬起,飒飒作响。
“玉镜宫的武功原以飘逸豪放见长,但自我先师归顺武帝以后,刀法枪法便趋于刚劲威猛。”水涵天说着,竹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向陈溱脖颈,“此乃刀法‘朔云横天’!”
陈溱虎口朝上,竹枝飞挑将水涵天的攻势化去,顺势接了一记“骇鳞”。
水涵天手中竹枝往后一拉,又猛地朝前刺去。陈溱足尖点地迅速后退几步,竹枝斜向下截,劲达尖端,将水涵天的竹枝打偏。
有道是“剑走青,刀走黑”,水涵天刚劲凶猛,大开大合,陈溱便柔和蕴藉,遇隙削刚。
二人过了三百多招,直到暮色四合,才迎着夕阳回竹溪小筑。
水涵天掰掰右腕道:“许久不曾活动筋骨,险些被你这丫头弄散架。”
“水姨的招式实在刚猛,想必十分费力。”比试了一下午,陈溱面颊通红,说话都能吐出白气。
“我的刀法枪法与师父师叔相比还是差得远。”水涵天道,“我师父长清子一生为武帝谋了四件大事,一是重修槐城,二是设隆威镖局,三是筑会盟台,四是设顺远船舫。可惜顺远船舫还没建起来,师父就先走了。”
顺远船舫未组建完成,是长清子生平一大憾事,陈溱便道:“九月前往汀洲屿时,玉镜宫用的正是顺远船舫的艨艟,长清子前辈泉下有知,应当十分欣慰。”
孰料水涵天并未被安慰道,反而喟然长叹:“如今槐城固若金汤,隆威镖局蒸蒸日上,就连顺远船舫都有了抗衡海寇的艨艟,可梧州会盟台却是杂草丛生,鹧鸪乱鸣。”
陈溱问:“是大邺与北祁的会盟台吗?”
“不错。”水涵天道,“我给你讲讲秦振英那小子名字的由来吧。还记得上次我同你说,秦怀安跟我师叔是挚友吗?”
“记得。”
“师叔说,秦振英的名字取自‘却秦振英声,后世仰末照’。鲁仲连游说赵魏联合抗秦,英名振天下、光辉耀后世,师叔和秦怀安都十分钦佩他。他二人常说,大邺要跟有戎交战,就必须和北祁修好。”水涵天道。
国与国之间有交好有敌对,多国交战时,谋士常联合其他国对抗共同敌人,这才有了合纵、连横。
“那时有戎强悍,大邺想将它一举歼灭,必要得大国之与,邻国之助。师叔仙去前,嘱托我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劝说邺帝与北祁重修旧好。”水涵天哂笑道,“我劝了,但先帝说大邺乃泱泱大国,与有戎交战无需求助他人。”
陈溱这才明白,为何当日在东山下的茶楼中,那些人说水涵天“想着向他国求助”“是个软骨头”。
水涵天叹息一声,启唇轻唱:“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千百年前,许穆夫人身为国君夫人,想吊唁母国卫国、想赴大国去求助,都会被许国的大夫们阻止,何况水涵天呢?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她们的爱国之心、救国之志,可昭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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