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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此婚绵绵》 60-70(第12/21页)
前三条就算实现了也没什么意义,到最后不还是断子绝孙。
也就是在清点他家家谱脉络的时候,章矜之想起来当时他老家村里有人跟他说,他外婆的实际上的生父,他的曾外祖父,其实是当年来中国的一个苏联工程师,据说长相十分俊美,英挺逼人,气度不凡。
因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太多太多年了,一场地震又带走了太多的活着的人,所以是真是假已经很难查证,而且隔了几代人了,他也懒得去查证。
所以这个乡下男人事实上有概率是个……带一点点稀薄的俄罗斯血统的乡下男人。
而这份久远的西伯利亚血统真正遗传给他的,不是面部上什么具有显著辨识度的混血特征,而是外到五官神情内至骨血五脏里面都隐隐散发出的冰凉冷意。
只要他愿意这么对她,她可以从他的眼睛里望见西伯利亚的千里冰原,数千里之内找不到一点活物,一点色彩。
可她需要的是一个活人,一个有温度的丈夫。
想到他今天在船上直接跳下海里来抓她的那种不要命的疯劲,章矜之倏尔又看着他的脸嘲讽出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连我自己都不想提了,你为什么还在纠结着这件事不放?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纠缠着我一定要待在我身边的理由是什么?”
“是因为我曾经的死感到亏欠,你太有责任心了,你觉得这一世你有保护我让我不再轻生的必要?还是因为这一世没有睡到有些不甘心?”
章矜之莞尔一笑。
“不是的,都不是。只是因为我爱你。”
程愈川很艰难地站在她面前说出了这句话,他喉间有些生硬而痛苦地重复了一遍,紧紧握住章矜之的手,赶在她离开之前说出了这句话:
“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这三个字他那几年里几乎一次都没有再对她说过,所以现在说起来当然困难。
“我是对你有愧疚,亏欠,我也想弥补你,保护你,但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爱你,我爱你。矜之,我不能没有你。”
章矜之看向他的笑容还是那么讽刺,她拍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去浴室里洗澡。
“可是我好像不爱你了。怎么办?”
她在热气蒸腾地浴室里待了近一个小时,洗了头发,躺在浴缸里泡澡。
也就是在这样难得容她一人安静的时候,在白色的袅袅热雾里,她想起了一些她大脑中还未来得及处理的短促信息片段。
今天在海里,程愈川抓住她的那一刻,他和她对视了一眼,水面之下她的脑海里瞬间涌上了许多陌生的画面。
现在她回过神来了。
她看到的应该是前世那个夜晚她消失之后的程愈川。
他那天晚上是怎么度过的?从他的视角里来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章矜之现在终于有了点模糊的答案。
原来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疯了。
她在朦胧惝恍的重影里看到他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衬衫,昂贵的布料被揉得发皱,上面沾着各种水渍印痕,有她的眼泪,还有他呕出来的血。
这是他多年来不曾显露于外人——包括她这个妻子面前的脆弱、溃败、恐惧与绝望。
不过转瞬之间他就如彻底跌落神坛一般,从那个在所有人眼里无所不能之人变成了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
她看到他在那天晚上是怎么找她的,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所有能用的资源,他祈求她还能回到他身边,他颤栗得真的像一条瘦骨嶙峋百病缠身被主人无情抛弃在荒郊野外的狗。
章矜之从浴缸里出来,连身上的水珠都懒得仔细擦,她披上浴袍,随手将那根带子在腰间打了个松散的结。她现在心情出奇的好。
她在镜子前长时间地看着里面自己的模样、表情,看得很出神。
——那应该不是她的幻想,对吗?
那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绝对不是她这个怨妇又在幻想着得到丈夫的关注和爱,那都是真的。
程愈川刚刚在她洗澡的时间里去抽了几根烟。
这些年里他以为他已经戒掉了这东西,但是在他与生俱来的无法排解的巨大情绪黑洞前面,他只能借用这些外力,如尼古丁之类的刺激,让自己稍稍冷静一些。
比起狼狈又失魂落魄的哭的话,他更愿意选择抽烟。
程愈川把时间掐得很准,按灭最后一根烟,他也去冲了个澡,换身衣服,正好再去伺候从浴室里出来的章矜之,给她吹头发。
彼时,章矜之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很显然,她也在很熟练地等着有人来伺候她。
但今天她的姿势实在是……
程愈川的脚步顿住。
他觉得他还需要再去抽两根烟来冷静一下。
她是坐在沙发上的,可她很是娇纵地把双脚踩在了面前的茶几边缘,双膝屈起,松散的浴袍裙摆随着她的这个动作滑落到大腿上,裙摆下面空空荡荡。
那白色的裙摆勉为其难地套在她的身上,像一朵开到糜艳至极的花,花瓣冶艳摇曳地大敞着。
青天白日,灯火通明,空空荡荡。
她里面可是什么都没穿的。
她太任性了,她习惯了不把这房间里的另一个异性当人,不把她的男朋友当人,自然更不可能把他当成男人。
程愈川毫不怀疑自己走到她身边就能轻而易举地看到何等惊心动魄的销魂艳景。
可现在哪怕住着的还是他们前世住过的酒店,到底不再是他们刚新婚度蜜月那阵,他的一切烦闷,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是个恐怖的黑洞,是没有宣泄的出口的。
简而言之就是,他命苦,他福薄,他遭报应他享不了这个福。
他决定转身就走,让这个骄矜的公主今天自己去处理她滴水的头发。
“你瞎了吗?”
章矜之头也不回地叫住了他,眼睛还盯在手机屏幕上,
“没看见我头发还没吹?没长眼睛吗?”
他当然长眼睛了,就是因为没瞎他才不敢靠近她。
只要走过去了,等会儿不是被骂强/奸/犯就是阳痿的老男人,哦,他看得出来她今天心情还不好,更有可能他会被冠以阳痿的强/奸/犯的称号。
章矜之终于慵懒地从手机上施舍了几分视线给他,
“你要是着急出去嫖的话,去楼下顺便帮我叫一下那个卢卡,让他上来给我吹头发。我给他小费。”
卢卡是个克罗地亚来的游客,年轻男孩,热情奔放,朝气蓬勃,在酒店见到章矜之的第一眼就对她极尽搭讪之能,又是什么命给她心给她要为她做一切事情的表白,听得程愈川酸到想吐。
她想让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野男人过来给她吹头发?看到她这种样子?
程愈川闭了闭眼,他现在已经麻木到分不清是头疼心脏疼亦或是身上的血在往哪处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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