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有凰: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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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一个惊喜。

    她不识字,不知这些东西背后藏着张府的“印记”。

    她想,琼琚会喜欢的,王婶子一定也会笑,王叔也会开心的。

    阿盼快步穿行在人群间,低垂着头,心中暗自念叨:“快去快回,天黑之前赶回去。”

    她挑了家看着最旧的当铺走进去。

    掌柜是个瘦高男子,留着两撇鼠须,眼神滴溜溜转着,像只笑面狐狸。

    阿盼小心地从怀中取出首饰,小声道:“掌柜的,我想换点银子。”

    掌柜瞥了一眼,眉一挑:“哟,这可不是寻常货色。”

    他拿起步摇,就着窗户透进的光,细细翻看,目光一瞬闪过一丝异色。

    “姑娘坐着歇歇,我这就叫人来验成色。”掌柜笑容不变,将首饰往袖中一揣。

    “那……这值几两?”阿盼犹豫着问。

    “成色好不好得验完才能说嘛。”

    他笑着奉上一碗茶,“你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阿盼捧着粗瓷茶碗,心中惴惴,只觉茶水寡淡发凉。她看了看窗外天色,拢了拢斗篷,有些焦躁,却不住地安慰自己——“没事的,再等等”。

    她没有看到——掌柜转身入了内间后,一边小心收起那对耳坠,一边对伙计道:“快,去找大牢巡捕头,就是前日在酒肆说找张府逃奴的那人。”

    “这不是寻常货。”

    他将玛瑙耳坠转了转,指尖摩挲着背后那个细小的“张”字,冷笑一声,“还真撞上了,天大的功劳送上门。”

    片刻后,阿盼察觉门外脚步杂沓,她蓦地一惊,起身欲走,却被门口两个壮汉挡住。

    “姑娘,可别急。”

    掌柜笑意森冷,现身门后。

    “你这是干什么?”阿盼下意识退了一步,声音发紧。

    “识字吗?”他举起手中耳坠,指着后面的篆字:“这‘张’字你可见过?张家三房的东西,你拿来当,倒也胆大。”

    阿盼脸色唰地变白:“我、我不知道……那是我家长辈留下的,我、我……”

    “少装蒜!”

    掌柜一摆手,两壮汉已快步向前。

    阿盼惊慌失措,拽开门就跑,可刚冲出两步,便被扑倒在地。身后一把粗绳捆住她的双腕,她挣扎得满面是土,泪珠滚出眼眶。

    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张府那座阴影笼罩的大宅,被鞭子驱赶,被人呼来喝去,连名字都被夺走,只剩“阿盼”这个没姓的奴名。

    可她分明记得,桃树下,琼琚小声对她说:“现在我们自由了,等身子在养好一点,我们就去通州,开家茶铺,自己做掌柜的。”

    可现在,她却亲手,把梦送进了囚笼——

    作者有话说:1.巡抚,参考唐制,巡抚使属于“有时而置者”的一种临时差遣。《旧唐书》:“(垂拱四年)征狄仁杰为冬官待郎,充江南巡抚使。吴、楚之俗多淫祠,仁杰奏毁一千七百所,唯留孔子、老子、季札、伍员四祠”。王及善“历司属卿。时山东饥,及善为巡抚赈给使。寻拜春官尚书,秦州都督,转益州大都督府长史”。

    2.《史记-刺客列传》

    第65章 问水察风 天色将明,……

    天色将明, 东方的天空泛起青白,为院子镀上一层冷光。

    琼琚坐在门槛上,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土路尽头。

    风吹得檐下风铃铮铮作响, 吹得她心烦意乱。

    王婶在灶前时不时翻着已经快要糊底的米粥,火头渐暗,她却一点没发觉。

    “天都快亮了……阿盼怎还没回来。”

    昨日,是王婶子的生辰,阿盼早早就进城去了,只说有事, 最迟晌午便回。可一家子人从天亮等到天黑, 眼见又要天亮,却连半分阿盼的影子都没见到

    “丫头, 喝点粥垫垫肚子。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王婶一边端着米粥,向院门口, 如木头桩子一样的琼琚走去,一边嘀咕着:“这小妮子, 不让人省心啊。”

    “婶子,我吃不下。”琼琚嘴角干裂,眼睛红肿, 她已经哭过数回了。

    “你要吃!越是这般情景, 越要好好吃!你要撑住!”

    王婶子很是坚定:“阿盼就指着你了。”

    王忠也是一夜未眠,他在炕上如烙饼一般, 翻了一整夜的身。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匆匆洗把脸, 换了身衣裳,又揣了几文钱和干粮,蹬上旧鞋就出了门。

    “妮子, 你别急。你叔我进城打问打问。”

    “你听你婶子的话,吃些东西。若阿盼真出什么事,后边有你熬神的时候”

    说罢,便匆匆离去,将王婶子嘱咐他——“小心行事”,的声音抛在身后。

    王忠好歹在城中做了这么些年的更夫,他为人敦厚,算有些人情在。于是,他稍稍一问便问出一个,让他从头凉到脚的消息——

    “昨儿个,巡捕抓了个逃奴,据说是张府的。”

    “一个小姑娘,听说模样不错,叫……什么盼。”

    “那当铺掌柜精得很,认出她首饰上的‘张’字了,卖了个好人情!”

    王忠几乎是踉跄着出了城——回家路上他又惊、又惧、又怕、又忧。个中滋味,千回百转,不足为人道也。

    “若是,阿盼供出来自己夫妻俩,那该如何?”

    “窝藏逃奴,此罪不小,自家如何在这苏州府立足?”

    “那小妮子又该如何?”

    “自己又该如何同家里的两个人说呢?”

    神思恍惚间,他不知不觉走回了家。

    “当家的!”

    还隔着老远,就听见自家媳妇喊自己。

    琼琚与王婶子急急迎来。一看自家丈夫的脸色惨白,王婶子心中咯噔一声。

    “王叔!可有阿盼的消息?”

    琼琚一把捉住王忠的袖口。

    “老王!你快说话!磨叽什么呢!”见王忠半晌不开口,王婶子也急了。

    “唉——”

    “是张府。”王忠声音沙哑,面上愁云惨淡。

    琼琚愣住了,这一天一夜里,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坏的一种就是阿盼被人发现,被捉回张府。可她不断安慰自己,应该不会!

    如今,铡刀终于落下,狠狠地劈开她的心脏。

    琼琚当即哭倒,身子软如烂泥。

    “啊——”

    王婶也惊惧失声:“怎么会呢?这都多久没听张家找人了?这么久了,怎么会呢?”

    “老王,你真问清楚了?”

    王忠背对着二人,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也不言语,只点点头。

    “阿盼!阿盼啊——”

    琼琚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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