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有凰: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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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

    “你未免高看自己了。”容华压下心中烦躁:“美梦都做不完。怎会让鼠辈扰人清梦。”

    “哈哈哈——”张伯达抚掌大笑:“殿下,你我此生最后一面,彼此便坦诚些。”

    容华的唇角微颤:“你这模样,还笑得出?坦诚些,好。孤现在是掌政公主,言出法随;而你,败军之将,蜷缩在这角落里,苟且偷生,还敢言勇?”

    “只要孤一句话,你们张家满门,明日便可魂断街头。”

    张伯达盯着她,眼神灼灼:“殿下所言极是。可一路走来,殿下踽踽独行,怎么看怎么有强撑之相。穆景帝,也终究是,人死不可复生。”

    “你混账!”

    容华倏地站起,袖袍扫落了案几上的茶具。

    “殿下!” 握瑜被这响动一惊,直接推门冲进来。

    “好!好!好!”容华目眦欲裂,一字一顿道:“张伯达,你说的对。过去十几年,我每时每刻,每时每秒,都恨不得一刀刀,活剐了你!”

    “不。就算把你做成人彘,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妻子儿女、长辈晚辈、手足子侄,都被一刀刀活剐了,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这般地状如疯魔,着实将握瑜与在门口站着的孙筠都吓了一跳。

    容华喘着粗气,竭力平复呼吸——她不想失态,可张伯达这厮,眼光毒辣,清楚知道她哪里最痛。

    张伯达面无惧色:“看,我就说,坦率些,对你我都好。”

    “这些年,尤其自楚国敏仪长公主出嫁后,臣观殿下行事,越来越乖戾的性情,越来越极端的手段,便知殿下心火难消,你我之间死结难解。”

    “也是,一条顺顺当当,有父皇保驾护航,皇太女即帝位的路,就这样被常正则、卢玄中、侯胜和我毁了,换成我也不会轻易放下。”

    容华冷冷地看着张伯达,一语不发。

    “可死结难解,也要解。”张伯达正色道:“当年崤山宫变,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让整个张家,被我无辜牵连不是?”

    张伯达直视容华双目。

    “殿下,东南大涝,府库吃紧。我张家愿慷慨解囊。商人之间的联盟,实在松散。有我张家挑头,银子,朝廷自然也就收上来了。”

    “前些年,引工科进国子监,命人考察由南到北的旧运河,派岑道安来查盐务。”

    “若我猜的不错,您还想兴水运,修一条贯通南北的运河,为将来北伐做打算,是也不是!?”

    “这些都需要银子,都需要各地豪强鼎力相助,我张家可助殿下!”

    “再退一万步说,永安改制废奴籍多少年,前些日子苏州府前,不照样因为一纸户籍闹翻了天?”

    “张家将愿意、也会背叛自己的阶层,做殿下的马前卒!”

    “殿下要银子,张家会带头响应;殿下要人力,我张家解散部曲家奴;殿下修河,我张家带头入股。”

    “一言以蔽之,张家可以是殿下在世家豪强中的内应!”

    一连说这么多话,张伯达有些咳嗽,待他缓过气来,一字一顿:

    “你我私怨,你我自己了结!张家可助殿下良多,殿下不妨留下张家。”

    “张玄素,与我这一脉血缘已远,从未掺和旧事。他根基浅,无私怨,胆小守成,有我嘱咐,殿下放心。”

    “至于我,自焚而死,挫骨扬灰,殿下可解恨?”

    容华怔怔地看着张伯达,半晌:“你不担心我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张伯达豁然一笑:“臣相信先帝的眼光。”

    “或者说,臣相信殿下不会想让先帝失望。”

    “臣自焚而死,张家举族来投。若殿下再执着计较,张家倾覆,之后又谁敢投诚于殿下?殿下的宏图伟业要实现会多多少艰难险阻?敏仪公主白嫁了不成?”

    “人总是要搏一搏的。臣就赌殿下的心。”

    容华瞳孔骤缩:“你果真不一般。”

    “殿下谬赞。”

    “若我不与你做这交易呢?”

    “那我只好寿终正寝了。”

    “张家不能尽力辅佐殿下,臣十分遗憾。只是要提醒殿下,狡兔三窟,张家经营多年,有些人总会有些办法。就算您棋高一着,费事将人搜罗全了,我已死,管他洪水滔天。”

    张伯达笑意盈盈:“殿下,我在等您决断。”

    “好,请你去死。”容华面无表情,一字一顿。

    酒味弥散开来,张伯达浑身湿透,火舌攒聚,将他渐渐包裹起来。

    张家一代家主,烈焰焚身,却端坐如钟,唯一句: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在空中回响。

    夜风卷火,似挽歌般久久不绝——

    作者有话说: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孟子·滕文公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

    大意:我做的这些事,写的这本书,后人一定会毁誉不一、褒贬不一的,但我只要认为这是对的,是有价值的,不论别人如何评说,我都会坚定地做下去。

    这句话容华给冯朗的“遗书”中也用过,某种程度上,张伯达和容华是一类人。

    第70章 鸿门夜宴 天青色的广袖微微荡起花,容……

    日升日落, 星移斗转。待到夏末,这场席卷大燕东南的暴雨,终于是陆陆续续地停了, 只留下一片惨淡景象:良田没于波涛,流民衣衫褴褛,乞儿不知凡凡。

    《燕书·徽敏本纪》有载:“昭宁五年,淮南被水灾,民多饥乏,上遣使虚郡国仓廪以振贫。犹不足。万十余口, 衣食皆仰给于县官, 费以亿计,县官大空。而富商贾或墆财役贫, 转毂百数,废居居邑, 封君皆氐首仰给焉。冶铸煮盐,财或累万金, 而不佐公家之急,黎民重困。”

    是日傍晚,时任江南巡抚, 岑道安, 于苏州府,“迎春楼” 设宴, 邀诸商会首齐聚,共商救灾之事。

    申时刚到, 尚未开席,数十位有头有脸的巨富商贾,已先后到场。揖手寒暄之后, 三三两两围坐,低声交头接耳。

    “这回可闹大了。你看,不只江南,淮南道那边的人也来了。”

    一位胡须斑白的米行东家——郑丰,率先道:“江南、淮南二道,受灾尤其严重。数十个州县,哪里不是灾民遍地,饿殍随处。前些日子,我京畿道那边的外铺掌柜传信,在这么闹下去,北边的库藏也撑不了多久。我们,还能拖得住么?”

    “哼,财政吃紧,与我何干?”另一位粮贩——王桥,冷笑,“我家仓里虽满,却是祖辈积攒的本钱。此刻布价正涨,若轻易散去,岂不白白失利?”

    “去岁是个丰年,你家仓高,想必囤着不少好米吧!”

    王桥斜眼看着郑丰,不满地腹诽:这灾一来,所有东西都涨了不少,属粮价涨的更多。老东西在这探口风呢。

    忽有人低声插话:“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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