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有凰: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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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下安宁 ,政教和平 ,百姓肃睦 ,上下相亲 。——《淮南子》

    3.部分设定考据于《论中国古典政法传统》(黄文艺&邱滨泽,2022)

    4. 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绝者不可复属.——《尚德缓刑书》

    5. 凡典狱之官,实生民司命,天心向背、国祚修短系焉,比他职掌犹当谨重。——宋· 桂万荣

    6. 吏事之要,首在听断。——《棠阴比事》

    第69章 求仁得仁 是日,暮雨……

    是日, 暮雨初歇,驿馆的檐角尚有水珠滴沥,脚步声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沉沉浮浮。

    “娘子, 张家来人了。”

    握瑜躬身禀告,将容华的思绪从一片空茫中拉了出来。

    “是一位叫孙筠的师爷,张伯达身边的老人。”握瑜见容华侧身,便追上一句:“孙筠奉张伯达命,请见娘子。”

    容华微微挑眉:“见。”

    一墙之隔的廊下,孙筠揣着双手, 定定地看着院中的数个积水小坑, 水面倒映着天色。风携湿气,打在他的背脊上, 令寒意一点点往心中渗去。

    “孙先生,请吧。”

    握瑜的声音不轻不重, 却有些莫名地惊着他,孙筠赶忙整理自己本就平整的衣襟, 紧跟着进屋。

    许是刚刚下完雨,天光并不好,屋内没有点灯, 有些暗。

    “草民孙筠, 拜见晋国长公主殿下。” 孙筠不敢托大,恭敬行礼。

    良久——久到地面浮起的湿气一股股地钻到他的鼻腔, 激得他想打喷嚏。

    才听到一声:“起吧。”

    “张伯达” 一个短促的停顿,似是说话的人在叹息:

    “他有何事?”

    “启禀殿下。”孙筠拱手, 将本就低着的头更加埋下去一些:“张公自知大限将至,特遣老夫来请。愿殿下移步一见,此生所求, 仅在今日。”

    话一出口,孙筠喉头泛苦。

    还未等容华反应,只听握瑜讽道:“张伯达好大的面啊!他不来求见殿下便罢,不知几斤几两,也敢劳动殿下去见他?”

    孙筠有口难辩,无话可说,只得悄悄抬头,用余光去瞟容华的脸色。这一眼,令他心头一惊:

    这位公主——竟已如此!

    她的大半身形被淹没在暗处,脸色苍白,如鬼如魅——莫名的,有几分强弩之末、风中残烛的意味。

    孙筠自负才高,他一生虽未被受官,可跟在张伯达身边,深受倚重,也算是沉浮朝局,历经风浪。细细数来,他这几十年,见过容华公主,不过三面:

    第一面,是永安八年。彼时他随张伯达赴陈府,为现在的陈老太君,当年的陈夫人,贺四十寿。觥筹交错间,他离席更衣,路遇花园,远远看见,已故思太子带着刚满五岁的公主玩闹。他记得,那时的小公主脸上有着婴儿肥,眉眼灵动异常,扯着思太子的衣袖,叽叽喳喳,跑前跑后,不肯安静。

    第二面,是永安十五年,正逢惠靖皇后薨逝。在昭陵前,孙筠隔着人群,远远望见,公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父皇身后。那时,她兄长新丧,母亲方逝。她神色端肃、举止有度、不可侵犯,整个人的气质却仍然是柔和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她像一柄新铸好的刀,光芒华丽,锋芒毕露,却尚未开刃。

    第三面,便是今日。

    隔着案几,这位公主身形清瘦,却积威甚重。她随意靠在胡椅上,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像是有所觉一般,容华的视线骤然对上了孙筠偷看的眼睛。

    如今,她像一柄刀身斑驳,久经沙场,血迹斑斑的刀。

    “张伯达这是打算着一命换一命,临死把我也一把带走?”容华的口吻仿佛是在玩笑,她话锋一转:“想看就抬起头,光明正大地看。莫学你主子那阴沟老鼠样子。”

    孙筠的冷汗瞬间漫过全身,他连忙磕头俯首:“草民冒犯天颜,罪该万死。”

    “万死?蹦哒了这么多年,卢玄中的尸首早都烂完了,你们不也还好好活着。”

    孙筠不由得皱眉,时隔多年,这位单是与他一人相对,火气却已这般大,张公的谋算,未必能成!

    可事已至此,不提自己与张家早已在一条船上,单论张公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今日自己怎么也要搏一搏,把人带去。

    “殿下息怒。”孙筠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今岁东南大涝,百姓流离失所。有道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张家盘踞江南多年,自想尽一份力。可如今,见行势上涨,商户沆瀣一气,势大难制,囤积居奇,张家也无可奈何,胳膊拗不过大腿。空有响应朝廷赈灾之心,却不知何处着手。如今,殿下亲临,张家也算有了主心骨。张公忧心百姓,欲向殿下献策。可此事事大,这驿馆多少是不如张府严密。张公病体沉疴,来去艰难,响动太大。事以密成,故而,斗胆,劳请殿下移步张府。”

    “且,冤家宜解不宜结。当年的事,若能当面对质,双方说明白,对彼此都好不是?”

    他压下心头颤意,缓声道:“张公命不久长,此番绝无谋害殿下之意。若有心机,老夫愿以一命担之。”

    “有道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殿下,老夫托大斗胆,今观您言行,知您心中郁愤难消,长久下去,难免自苦。不如,去听听张公如何说法。”

    孙筠一口气说完,便听天由命似的垂首等待。握瑜双眉紧锁,不知是否该开口。

    半晌,天都要彻底黑了,二人听到——

    “去张府。”

    许是前些时候下了雨,到了晚上,天却晴了——明月高悬。

    今夜,一整座张府宅院寂静森森,仿佛除了开门的小厮,便再没有活人。随着孙筠的脚步,七拐八弯下,容华来到了一处偏僻小院。

    看着眼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小院,握瑜的眉头越皱越紧,频频看向容华。

    “殿下,就是这里。”就在握瑜忍不住出声的前一刻,孙筠停下脚步,侧身示意。

    “吱——”

    缺了油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月光随之而来,铺满了这件像坟墓的屋子。火盆里的炭火将尽,只余一点昏红,空气里混着药香与湿木的气味。

    张伯达衣冠端正,坐在榻上,不卑不亢:“臣,恭迎殿下。”

    容华看着眼前面色灰败,瘦如枯骨的人,一时间有些恍然,片刻后,她出言讥讽:

    “如此憔悴,是亏心事做多了,夜夜被鬼敲门不成?”

    张伯达缓缓撑起身,声音沙哑,却带笑意:“殿下说笑了。臣向来是,敢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敢做敢当,落字无悔。”

    “呵。”容华冷笑一声:“好一个‘敢做敢当’。”

    “殿下,你我君臣,也多年未见了。”张伯达略过容华的讥讽,神色平和:“这么些年,想必殿下对我,早就恨得牙痒。午夜梦回,欲杀之而后快。也是劳殿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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