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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瓶装风物》 240-250(第11/15页)
肯定多少还是和葡萄有点关系。”
向冉看他的眼神,像是慈悲的医生正看向一个重症晚期的病人。
岳大师仍在激情授课:“1909年,法国传教士重新选址,在距茨菇教堂大约十多公里处的地方,修剪起了另一座教堂,也就是今天的茨中教堂。”
“如果我没看错地图的话,”他说,“这座茨中教堂,现在应该也离我们很近了。”
天主教认为,葡萄酒乃神子耶稣与信徒立约的宝血,是弥撒圣礼中不可或缺之物。
于是,就像西班牙传教士将来自安达卢西亚的酿酒葡萄带去阿根廷那样,在中国云南的茨中教堂附近,来自法国的传教士们,也种下了他们带来的波尔多葡萄藤。
一百多年后,这些颗粒细小、糖度惊人、又散发出花朵香气的黑色葡萄,被当地人亲切地唤作“玫瑰蜜”。
直到今天,在茨中教堂的主日礼拜仪式上,神父与信众们所饮用的葡萄酒,依然是由玫瑰蜜葡萄酿制而成。
信步穿行在一排排葡萄藤之间,岳一宛履踏轻捷,好像脚下所踩的并非是一段险峻山坡,而是空旷平坦的水泥地一般:“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杭帆?有一种害虫,喜欢啜饮葡萄藤根系里的汁液——”
“根瘤蚜虫,我记得的。它们好像差点把法国的葡萄酒行业吃破产。”
杭帆用相机扫过山坡上的葡萄田:这些根本不能叫做“田块”,而是一道道堑凿在陡坡上的细长田垄,每一垄地都窄得只能容下一行葡萄藤。镜头下,刚进入膨大期的葡萄果串,都还小得不太起眼,只有无数片巴掌大的绿叶,正恣意昂扬地从木质藤条上舒展开来。
冲着恋人声音传来的方向,岳大师种种点头:“没错,正是根瘤蚜虫。在云南的茨菇教堂建成的两年前,也就是1865年,法国首次发现了这种虫害。在短短几年内,根瘤蚜虫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旧世界产区,形成了一场长达半个多世纪的严重虫害。”
“这种虫子,毁灭了难以计数的葡萄园,并让一些没来得及被抢救的葡萄品种,彻底走向了灭亡。”指了指手边的葡萄藤,岳一宛说:“所以,我们或许永远都没法知道,在中国被叫做‘玫瑰蜜’的这种葡萄,它的法语原名到底该叫什么。”
“因为早在一个多世纪以前,它们就已经在法国彻底灭绝了。”
百多年前,那批带着葡萄藤踏上漫漫旅途的传教士们,大概从未想到,此身去国万里,竟然会阴差阳错地从根瘤蚜虫的毒手中,抢救出一个古老的酿酒葡萄品种。
这些葡萄在云南扎根下来,年复一年地为弥撒仪式酿造着葡萄酒。也是在这座茨中教堂里,令法国人引以为豪的酿酒技术,经由神职人员的双手,传递进了当地民众的手中。
近代史上的一百年,是人类历史上最为风云迭荡的一百年。大清帝国灭亡,法兰西的荣光不再,二战的炮火遍及欧亚各地,而肩负着宗教与政治任务的传教士们,最终也都离开了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
而被今人称作“玫瑰蜜”的酿酒葡萄,却穿越了战争的硝烟与人世的风雨,一代又一代地流传了下来,时至今日,依旧伫立在人们的眼前。
不期去路成归路,却认他乡作故乡。
以激情澎湃的语调,岳一宛讲述着这段过往。
——假若声音也能显现出颜色,那岳一宛的嗓音,必会闪耀出黄金般纯粹灿烂的光彩。
于是,对着这位站在高处的酿酒师,向冉满怀希望地提问:“那么,如果您接手了这座葡萄园,您会愿意保留下这些葡萄藤吗?毕竟按岳老师的说法,‘玫瑰蜜’实在是一个很有历史意义的品种。”
不知为何,杭帆就是有这样的直觉:虽然此刻的岳一宛,端详面前这些葡萄藤的眼神,就像小孩子正兴奋地打量着一堆新玩具,但是……
但我觉得他应该不想要这些玫瑰蜜葡萄。杭帆在心里想。
“等等,你不会要告诉我,这些葡萄是什么历史文物保护项目的一部分吧?”岳一宛高高挑了眉:“区区三十多年的藤龄,我不觉得它们有这个资格。”
江上有风吹来,撩开了酿酒师的额发,使得他脸上的神情更显出几分刀劈斧刻的锋利:“但如果你非要问的话,我的回答是,不,我不会保留它们。”
“关于‘玫瑰蜜’,这里确实有不少令人唏嘘的故事。”他说,“但光靠讲故事,是酿不出好酒的。”——
作者有话说:不期去路成归路,却认他乡作故乡。
出自明代诗人董纪的《送临濠花仲敷归觐》
第248章 梦的蓝图
“那……两位老师先看看地吧,”眉头微蹙着,向冉摸出了牛仔裤口袋里的电话:“我再来和对方确认一下。”
杭帆听出了他的为难,便主动往坡田上走:“那我也上去拍点素材。”
五十度的陡峭坡地,脚刚一踩上去,土块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单手举着相机,单手辅助身体保持平衡,杭帆颤颤巍巍地往未婚夫身边行进。岳一宛见状,赶忙过来搀他:“要不我帮你拿相机?”
“没事,”恋人的手臂扶在了自己腰上,让杭帆很是安心:“这不是有你稳着我嘛。让我先拍几条高处的俯视视角先。”
峻险高地上,视野更显开阔。高远的天穹,云轻风淡,晴蓝如洗,延绵百里的群山脊脉,身披土褐与浓绿的夏日荫衣,盘伏守护在澜沧江的两岸。
等到汛期结束,便是酿酒葡萄采收的季节了。到那时,澜沧江水势减弱,沙泥也逐渐沉底,重又变回宁静悠然的一脉浅碧色。
可眼下正是雨季,涨水期的澜沧江变作了浑浊咆哮的土黄色。雨水冲刷着两岸,倾斜险陡的山坡上带下无数泥沙黄土,它们汇入江水,与浩浩汤汤的水流一道,气势磅礴地往中下游奔去。
“我隐约记得,高中还是初中的时候,地理课上曾经教过:开垦坡地以种植果树,极易导致水土流失。”
一边拍着视频,杭帆一边问自己的恋人:“在这样陡的坡地上种植葡萄,真的没问题吗?”
“嗯?这真是个好问题,”岳大师收紧手臂,将心上人又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语气里颇有些自得:“我觉得你都快出师了,宝贝。”
陡坡危险,杭帆可不敢在上头与他拉拉扯扯:“是是,都是师父您教得好。但我可是在问正经的!毕竟你满脸都写着‘我想要这块地’,不是吗?”
“没错,”坦坦荡荡地,岳一宛点头:“虽然交通有点不方便,但这地块,对于酿酒葡萄来说,实在是得天独厚头一份的好。”
阳面斜坡,没有外物遮挡,再加上澜沧江水面上的反射,这些要素,都确保葡萄能够获得极为充足的光照,从而在果实里合成出更多的糖分与风味物质。而高原地带较为凉爽的气候,则能让葡萄拥有优雅明亮的酸度。
在他们脚下,疏松的土壤主要由片岩与黏土构成。在雨季里,这样的土壤,配合五十多度的倾斜坡,能最快速度地排除掉地里的多余水份:这不仅保证了葡萄根系的健□□长,也让葡萄果实不会因为吸收过多的雨水而爆裂。
“在德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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