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流: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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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问:“结果呢?是什么?”

    “报告显示,”解秋阳顿了顿,像是需要积攒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位于TNNI3的基因片段确实出现了杂合突变,也就是说师弟有极高的概率遗传到宋明远的RCM”

    RCM又名限制性心肌病,无法根除,也无法治愈,一旦确诊便意味着生命开始进入倒数计时。

    程陆惟呼吸窒住,脑袋当即“嗡”地一声。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方浩宇紧接着捡起来,对着话筒急声道:“他什么时候做的检查,确定吗?有没有可能是搞错了?!”

    “三年前的报告,弄错的概率不大,个人信息我核对过三次,而且”

    电话那头,解秋阳的声音疲惫而沉重,“师弟走之前反复发烧,我怀疑他”

    剩下半句话,他没说出来,但其他人都听懂了。

    “靠——!”方浩宇握着手机,发出一声充满无力且愤懑地咒骂。

    刚醒困的丁桥傻了眼,愣愣地望着于冬冬疯狂拨打钟烨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不死心,接着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发去消息,对面依旧毫无反应。

    方浩宇和丁桥也蓦然回神,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挨个拨打钟烨以前的号码、微信。

    得到的结果全都一样,消息石沉大海,语音视频通通无人接听。

    “不用打了,”最终,于冬冬低下声,“按钟烨的性格,号码估计已经弃用了。”

    丁桥站在旁边眼睛已经红了一圈,“可是主任身体一直不错啊,我从来就没见他生病,也没见他吃过药,而且、而且他这两年一直都在应酬加班,也没忌过烟酒…”

    “他是心内科,不可能不知道禁忌”丁桥哽着嗓子,说得断断续续。

    心脏病人最忌烟酒,日常生活也需要规律作息和避免劳累。

    作为一名心内科的医生,钟烨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可这几年他还是抽烟喝酒,熬夜加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把自己的身体一步步往绝路上推。

    于冬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愤怒。

    “这还不好理解吗?”他松开咬紧的牙关,“他根本就是在存心找死。”

    “不可能!”回绝这话的是方浩宇,他猛地抬高音量,笃定道,“叶子根本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从小就认识他,再难的时候他都好好的,他绝对不会轻易寻死!”

    说完,他转向程陆惟,既像安慰也像是说服自己:“陆惟,你放心,叶子他不会的”

    程陆惟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里漆黑一片,像是所有的光都在瞬息间灭掉了。

    “三年前”他看向方浩宇,看向于冬冬,看向丁桥,最后看向窗外明媚得刺眼的阳光,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原来三年前他就知道了”

    知道自己要走,知道自己的结局。

    所以才会申请调去心衰病区,才会因为十三床的悲剧而情绪崩溃,反复低烧。

    原来那句‘如果赌输了,就亲自去向她赔罪’不是玩笑。

    原来钟烨不止是在告别,而是在跟他诀别。

    程陆惟摇摇欲坠地撑住走廊扶手,呼吸凛然窒住,心脏开始一阵阵地钝痛。

    他好像直到此时才真正地意识到,在钟烨贫瘠的一生里,失去的很多,得到的却很少。

    连年少时唯一拥有过的偏爱,都被他以冒名顶替的无端罪名,狠心绝情地收了回去

    像是被命运诅咒和背弃的小孩,他从出生那天起就负债累累。

    欠完林心婕,又欠杨淑华,又欠钟鸿川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却无声无息地认下林家沉积三十年的旧债,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孤注一掷,不惜堵上林心婕也要为林允江洗清骂名,为他卸下身上无形而沉重的枷锁,还他自由。

    甚至在临走前圆了他一场好梦

    他平静地接受了命运的全部馈赠,密谋出一场离别,有始有终地还完账单上的一笔又一笔。

    还到最后连命都搭上了,也不恨不怨,只说不再亏欠。

    程陆惟颤抖着唇,抬手狠狠覆住自己的脸。

    试图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用力地撕扯着五脏六腑,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字字如刀,句句带刃,尽数捅在了他心口。

    “他是没想过要死,可他也没想过要好好活”——

    作者有话说:RCM,具备典型遗传特征的限制性心肌病,宋明远就是RCM发展到末期心衰,叶子在骂出那句报应的时候,其实也在骂他自己。

    ps:试管婴儿和代yun两码事哈,试管婴儿很正常,只是叶丽萍用了一点非法手段~

    第42章 第 42 章 你们能不能你们能……

    从年尾到年头, 程陆惟至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钟烨消失得到底有多彻底。

    那根本就不是一次简单的离开,也不是任何一段可以随时回头的远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不留退路的人间蒸发。

    甚至像是刻意用橡皮擦在名为生命的画布上,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地擦去关于自己的所有痕迹。

    程陆惟找过欧阳珊, 也找过八院每一个和钟烨共事过的医生护士。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都说钟主任辞职的事很突然,吕时卿不肯放人就把辞职信压了下来, 改成长期休假, 但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

    有人说可能是出国进修了, 也有人说可能是回老家探亲。

    还有人说钟烨或许是被哪家私立医院高薪挖了过去

    总而言之, 都是猜测,没有实证。

    为了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程陆惟先是去了趟银行,以家属的名义试图查询钟烨名下账户的流水, 银行经理委婉地表示这不符合规定, 说除非有法院的文书,否则他们也无能为力。

    程陆惟转而联系通信公司,想查钟烨手机号的最后定位,结果同样被拒。

    最后他甚至去了趟派出所, 试图以失踪人口报案。接待的民警听完陈述, 抬起头看他:“你说这个人是自己主动辞职,然后安排好所有事情才离开的?”

    程陆惟低垂着眼帘:“是。”

    “那这不构成失踪, ”民警合上记录本, 直接给出答复,“成年人有自主行动的权利,如果他不想被找到, 即便是警察也没有权力强制介入。”

    离开派出所,程陆惟站在车影横流的路边。

    初春的冷风灌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仰头望着灰白色的天空,直至今日才发现,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他无论走走多久、走多远都能回头,不过是因为钟烨始终停在原地坚定地守着他,望着他。

    而面对这份坚定,他的犹豫不决和他的进退两难,终于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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